第二百二十九章山神的迷宫

    南宋末年之后。
    皇族和肉食者，被元人政权吸收，这个封侯、那个封爵，原地成为新朝贵族和官僚乡绅。
    对于大部分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自古。
    改朝换代。
    无非是打天下，坐金銮、玩美人、收财宝、仿造反。
    兴亡，都由底层百姓，一力承担。
    元人为塞外异族，百姓到了元人手里。
    哪里还有什么好待遇，能维持平民身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更多的，是随着元人贵族圈地，原地被划入奴隶驱口，再无自由之日。
    当时。
    元人对百姓之苛刻，到了连一把菜刀，都要十户并用的地步，至于其他财产，当然也是仗着优势地位，随意掠夺。
    以至于。
    元人临朝不过数十年，很多繁荣城镇和肥沃耕地，全都退化为千里荒野，就连原本富庶的两淮流域，也成了元人放马的草场。
    至于人去了哪里？
    要么是被贵族直接发卖、要么，就是拖家带口、丢田舍地，逃到城市地带，成为某些地主乡绅的家奴。
    又或者。
    还有另外一条路，“渡海进山”。
    所谓渡海！
    就是远赴海外。
    早在南宋灭国时，一些沿海地区的城池已经有商户、百姓收到风声，收拾家当，搭乘巨船，前往东南亚等地，保存起汉家血脉，在东南外岛，建了无数“大旅宋”“小旅宋”这样的海外国家。
    远赴海外，要靠地理优势和财富地位，不是人人都有实力。
    黄岭村的祖先，选择的就是“进山”。
    厉害，皇权不下乡。
    当时，元人对耕牧区尚且粗放管理，面对山地众多的南方地带，证券压根没余力，也没心力。
    很多百姓，受不了封建社会的盘剥，拖家带口躲入深山。
    在当时，云贵川的十万大山、以及东北的长白、川蜀的巫山、以及湘鄂的农神架里，躲进了无数躲避苛捐杂税的百姓。
    其他的暂且不说。
    黄岭村民的先祖们，躲进农神架之后，起初确实很不适应。
    从富饶城镇转入山林，生活起居的一切供应活的，都变得不太方便。
    甚至，有些原本可以在集市上买到的东西，都要亲力亲为，亲自动手制作。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村镇村寨之间，流行起草商与草市。
    先民，用自己不用的富余农产品，换去自己需要的衣食住行、针头线脑。
    来往各个村镇时，当时的先民发现，农神架的山林，存在着某些山妖精怪，稍不留意，就会被这些脏东西吞噬性命。
    后来，一些先民，看到更早的古村落，当地供奉着一段树桩子。
    一番了解，才知道是农神架的老山神，只要供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保佑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甚至，是能获得更多被庇护，获得更多食物、猎物。
    拒说，这种老山神，是上万年前，就存在于农神架的山间精灵。
    大范围出现老山神信仰，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楚国。
    当时。
    楚人尚巫，楚国以“九神”为神明，崇尚巫祀文化，代表山川草木的山鬼信仰，就此而生。
    别的不说。
    只要进了这片山峦林海，就已经在它们的注视下。
    山林环境险恶，野兽无数，精怪出没，如果没有保护，山民很难在山间安稳生活，想要他们的保佑，就得供奉老山神。
    黄岭村的先民，在请教了古村落巫祝后，也开始供奉老山神，以图让老山神保佑全家安稳，和美度日。
    自南宋末年直到现在，怎么说也有七八百年了。
    这期间，村子里也有迁徙走的庄户，但只要有人迁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供奉老山神。
    一直到当今时代，维持到了现在的状态。
    郑卫国讲完黄岭村先民的故事，老登儿的脸色，变得更为严肃：
    “这可能就是问题所在！”
    他顿了顿，脸色神秘起来：
    “在上古时期，乃至几千年来，山鬼靠着护佑农神架百姓，获得百姓的供奉，但是，他们其实不需要香火，需要的只是念想，它们靠着让百姓供奉自身，想起他们，来维持巫山的存在。”
    “可惜！”
    “社会发展的速度实在太快，很多人都不在信奉神明，农神架里的城镇，大概都已经变成旅游村，不再供奉老山神，世人没了对他们的念想，巫山可能也会出问题。”
    他语气变越来越严肃：
    “甚至，随着时代发展，山鬼信仰最终会完全消失。”
    “那么这也意味着什么？”
    周牧野瞳仁震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山鬼、巫山，都会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老登儿点点头，低头呼出一口气，语气有点唏嘘：
    “没错，山鬼一族，怕是已经在濒临消失的边缘。”
    郑卫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要不，我再弄多一点老山神的神台。”
    龙伯摇摇头，无奈摆手：
    “没用了，个人供奉杯水车薪，他们靠的是万千群体的念想，非一家一户之力。”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确实是巫山出了问题。”
    “我们得尽快进山。”
    “爸，你带着那么多人，在屋顶干啥？”
    话语间，一个年轻人，走过廊桥头进了院子。
    等来人走近。
    周牧野观察着这年轻人。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
    一米七五上下的个子，麦色皮肤，发型是微微长板寸，一双单眼皮，含着晶亮眸光，饱满圆润，透着机灵。
    身上穿着浅棕、军绿冲锋衣、丛林裤。
    脚上靴子边缘，全是山间草渣子和泥痕。
    后背，还背着迷彩登山包之类的。
    脑袋上，别着个墨镜。
    “家里来客人了，我们这就下去。”
    下了楼梯，走进屋子。
    这会儿功夫。
    这个小伙子，已经坐进沙发，解下登山鞋带子。
    一伸出来，袜子汗湿贴在脚底，恨不得冒烟儿。
    “你赶紧回自己房间，那么大的味儿，还有客人呢。”
    郑阳挠了下头把子，略微有点尴尬。
    扫了眼众人，提起这双登山鞋，踩进拖鞋，进了里屋卧室。
    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下登山服，穿着宽松卫衣。
    “你不是经常去深山吗？”
    “正好，做一次向导，跟着这几个人客人，去一趟巫仙峡！”
    这话，叫眼前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以前打猎的时候，你不是说，巫仙峡不能去吗？还再三警告我，离巫仙峡远一点。”
    郑卫国摆摆手，一脸无奈：
    “那你怕你坏事儿，现在，这几个客人去巫仙峡是正事儿，这当然是可以去啊。”
    “那行？”
    “今天肯定是去不成了，我今天带了个旅行团，等明天再说吧。”
    郑阳有点累，随意摆摆手。
    敲定行程。
    第二天，天色刚擦擦亮。
    郑阳就已经带着周牧野、龙伯、陈农、孟擎，出了村子。
    朝着巫仙峡出发。
    等他们回头，再也看不到村子时，就已经算是转入深山边缘。
    此刻。
    一行人，穿着冲锋衣、工装裤，登山靴，踩在野地里。
    远离了公路、省道、居民村镇，周遭的环境，逐渐恢复原始、神秘、野性，到处都是未经雕琢的高大山峦、以及无边无际的莽苍林海。
    满目所望。
    全无任何方向，只能靠着太阳的位置，来判断他们的朝向方位。
    “从我们这儿，到巫仙峡，如果是直线距离，大概有二十公里，再叠加山路的路径，怎么说也得走个一天。”
    “从镇子到这里，还能骑摩托，从这里开始，山路变得陡峭崎岖，摩托也没法用了，只能用步子走。”
    “骑摩托？”
    “那你让我们走那么长时间！”
    陈农瞪大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郑阳嗤笑：
    “如果连这点距离都走不到，那以后的山路只会更难。”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想体验徒步的乐趣，我倒是可以带你们走完全程，但是，如果是去办事，想保存体力，我倒是可以带你们走水路。”
    “这样，比较快一点，大概半天就到了。”
    “走水路。”
    龙伯看向这小伙子。
    “也是。”
    “我看你一大把年纪了，万一出点事儿，我不好跟我家长辈交代。”
    还没说完，周牧野噗嗤笑出声：
    “尊老爱幼，也不是不行嘛，确实该照顾照顾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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