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氏义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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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汪林右手拿着毛刷，轻轻蘸取了碗中的白色黏液，开始涂抹到女尸坑坑洼洼的脸上。被烧黑起壳的地方尽管先前已被剪刀剃去，脸部依旧几无平整度可言，白色的黏液汇聚在脸部的小坑中。
    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少女的头发，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右手已经微微打颤，只能机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黏液打底的这个行为。
    这个时期没有粉底液，汪林既要完成面部打底、又要进行基础防腐。这种糊状膏体，具体成分自己并不清楚，毕竟是汪林调配的，术业有专攻。
    鼻尖隐隐约约可以嗅见一点酸味......按照自己的常识来看，里面的主要成分应该是胡粉，它的颜色便呈现纯白色，仔细瞧着又泛着青白色光泽，里面应该掺了铅粉。
    女尸原本肿胀泛青的脸在汪林手上，约莫两三分钟，半张脸便变得惨白，但又泛着淡淡细腻的光泽感。
    视线重新落在那碗糊状膏体中，不出意外，最主要的三味成分应该是胡粉、铅粉跟水银。
    汪林的涉猎面倒是很广......她奶奶究竟是做什么的？
    视线落在女尸的脸上，注意到汪林主要是薄涂多次，这种黏液在皮肤上干得很快，最终呈现厚涂覆盖的效果。
    原本一张格外渗人的死人脸，在汪林手上待了不到三盏茶的功夫，倒也像模像样的初具人形。只不过肤色惨白得过分，这肤色跟许然这个白血病患者倒差不多。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汪林干涸起皮的嘴唇上，她的脸色很差。画阴妆很费心力，更何况自己还要求她明早必须完成，她虽然调侃婉拒，但行为依旧在试图完成任务。
    汪林完成了净身......吐出一口气，支着酸痛的腰将碗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捣鼓了一会，取出先前准备好的棉花和镊子。
    自己记得下一个步骤是排气......现代入殓师排气，一般是拿工具抽血之类。那她是要？
    戴着大黑框眼镜的少女正准备重新俯下身，目光与自己的视线相撞，不经意一瞥间，她愣在原地，如同卡壳的机器。
    汪林瞳孔放大，“唰”地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察觉到她有些急切惊恐的神色，心里微微咯噔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用余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自己的身后两道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一团初具人形的黑色液体在咕噜冒泡的影子里蠕动着缓缓冒出，在自己的余光中，这具影人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距离自己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直到贴上自己的后背。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刺透骨髓。
    呼吸骤然一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具影人被黑色丧服阻挡。
    影人在慢慢蠕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越看，越发觉得那张脸像自己的面容？影人的状态有些像黑色黏液，虽然无法彻底穿透丧服，但将丧服慢慢浸润。
    这件黑色丧服彻底失去保护效果也只是时间而已......寒意顺着后脑勺蔓延至脊髓。
    眸色缓缓冷下来。
    汪林黑沉沉的眸子映出面容神色冷淡的少女，三根、五根、十根......最终数不清的红色血线纷纷冒出，在半空中蜂蛹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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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荼肉眼可见的所有关节处，脖颈，锁骨，手臂，手腕......全部变成血红色，血色丝线从肉里扎根长出，少女的面色死沉。
    活像一具人偶。
    血线紧紧将躯体包裹，稍微隔远了瞧，像是一枚血色的茧。
    江荼深吸了两口气，紧紧咬住后槽牙。
    拼命压住堵在嗓子口的崩溃呐喊声，痛！！！
    身体疼得发抖痉挛，自己从未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几乎快要昏厥......但，自己不能发出声。
    像是有无数根细虫在身体里面钻动，啃食着血肉，骨头里面的骨髓仿佛都成为血线的营养，被寄生抽走。酸胀的痛苦刺破神经。
    两侧的发丝已经被滚烫的汗水打湿，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两侧，校服白色内衬也湿了大半黏在后背。
    半弓着身子，嘴里不停喘着粗气。
    汪林感觉周围的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眸子中的少女：
    勉强缓过劲，抬起头，冲愣在原地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露出淡淡浅笑，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管我。
    江荼心里面疼得直抽气，面色惨白地朝着对面的少女表示安抚。算是意识到天生痛感微弱的好处，如果自己的痛觉是正常敏感度......刚才的那一下，怕是自己便已经昏迷。
    汪林深吸了两口气，抬起手臂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胸口处的起伏逐渐平缓，俯下身，用镊子夹住棉花放入尸体的鼻子。
    进入状态的少女周围的气场都宁静下来。
    神色专注。
    目光落在被汪林不断塞入棉花的女尸身上，注意到，但凡存在自然呼吸道的地方大部分都被塞上了棉花。可能是为了止尸水，保持遗容美观。
    快要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九窍只剩下最后一个部位。
    汪林握着镊子的手紧了紧。
    瞧见她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汪林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九窍最后一个位置在阴穴......正常尸体为了整理仪容，自然是按流程来，但这具尸体。
    江荼的眸色也沉了下来。
    汪林深吸了两口气，略微有些发抖的右手缓缓伸向校裙，指尖就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动作顿住。
    站在棺材正前方，提着长命灯做引路人的少女浑身都是血，被裹成一个血茧，朝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她是让自己跳过这一步。
    江荼神色淡淡，看见对面重重喘出一口气、双腿半瘫软的汪林，便明白她是误会了自己的心思，不过，这个结果似乎更好。
    江荼只是觉得，汪林似乎遭遇过类似的事情，自己不仅是卖她一个人情。而且，流程不完整，在考试里最多算作答不完整而扣分，得罪女尸，说不定大家都出不了考场。
    汪林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江荼活像个人偶......站在阴暗处，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