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德不配位

    此刻赵明章那一句屁股决定思维的含金量再次上升了，老天师曾经给我讲过种仙观的来历，但是老天师是以他的视角，而叶伯伯却是以另外一个视角给了我一个解答——为什么王守一的种仙计划失败，最重要的是仙种，种子都坏了，必然种不出什么好结果，而种仙观开启伴随而来的邪祟，其实是仙种的恶念被供奉产生出来的邪，每个人的邪不一样，所以各地种仙观所放出来的邪念不一样。
    “原来这个道理这么简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道。
    “我说的比较笼统，具体的东西肯定比较复杂，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其实说白了，他们被种了成了仙，他们的欲望就会被放大，林远，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叶二叔看着我问道。
    “不是很懂...”我摇了摇头。
    “凡人拥有了巨大的力量之后，他的欲望不会被压制，反而会膨胀，就像有些人一旦拥有了权利，他的欲望会被同样放大一样，仙也是一样的道理，懂了吧？”
    “懂了，百姓的念力不仅滋养神力，也滋养邪性。”
    “不，是拥有了神力，才有了邪性，最后分离了，具体的我不懂，前一阵在老爷子过生日的时候，陈玄策过去跟老爷子说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大概听了两嘴，按照他的说法这应该叫三尸，道门修行本身就已经在精神上与世无争，最后斩三尸成神，三尸就是斩掉人性中的一个恶果，而种仙观是种下活人，在活人拥有神力的过程中，三尸也在成神，反正巴巴拉拉的一大套。”
    “三尸....”
    我默默的念叨了一遍，这个词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虽没有入过道门，但是却从小对这些东西耳濡目染，看过太多这样的书籍。
    所谓三尸，上尸，叫做彭倨，居头部，主贪名利、虚荣、杂念、眼目昏沉。
    中尸，彭质，居胸腹，主贪口腹、易怒、健忘、心神纷乱。
    下尸，彭矫，居下焦足部，主淫欲、血气冲动、好勇放纵。
    “我想我明白了二叔，道门的修行在成神之前，斩掉了三尸，就是斩掉了人本身带的欲望，所以成神了之后就是成神了，眼中就只有天道，说的难听点，他们已经拥有了完全的神性，跟人间已经没有联系了，但是种仙观是把活人种进去，活人在拥有神性的同时，就等于是拥有了力量，这些人的欲望就会膨胀，其人性中最显著的一个特征就会成为同样的成为神，也可以说是邪神，比如说李广，这家伙咱就说他好色吧，这个好色是他最主要的性格，那他的下尸就会成神，在开启种仙观的时候，下尸释放出来，就导致了色魔遍地，也就是刚您说的情况，而凤凰的情况，则是像您说的，王守一这个人骨子里是怯弱的，跟他一起成神的就是中尸神，影响人的心神，让那些生活不如意想要死的人走上了自杀的道路。”我道。
    “对，就是这样，还是你们行内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我当时听的什么欲望，三尸，成神听的我一知半解，而且我也说不明白。”叶二叔道。
    “其实任小川大概也能猜到是这些东西，所以他当时就一直跟我说，要收集那些非常艰难却又不乐观活着积极向上的人的香火，能克制这种邪念，这东西不是鬼，他算是三尸神，主导人性中的怯弱和逃避，只有用最顽强热爱生命的香火供奉给他才能使他消散！之前神调局以新的种仙观去克制他们，也是用的同样的道理！”我道。
    这段时间，我们对此猜来猜去，这个抽象那个迷茫的，也就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很简单，却也很复杂。
    “是的，说到底还是阴阳相济抱阴守阳的那一套，你能看明白就好了，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儿为什么神调局包括上层的一些人故意不给你指引，甚至可以说是陈玄策一手主导了凤凰事件的失态，说到底，这还是跟种仙观这个东西的存在有关，王守一的种仙观是一个非常荒唐的行为，但是种仙观这个东西在神调局看来是可行的，神调局也一直都有自己的种仙计划，而这个计划在一开始推倒满清种仙观之后就已经开始了，一开始是弯背老六亲自负责的，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神调局的封神计划，一开始，所封的神都是一些英雄，近代的华夏确实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也涌现出了无数的爱国人士忠肝义胆抛头颅洒热血，弯背老六在把满清的种仙观推倒之后，便会在这里以种仙形式种上两个人，一个是道门真人以他们的修为引气，另一方面则从这些已故的英雄人物之中挑选一个入驻请神。还有一个东西便是华夏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的牌子。”叶二叔点了一根烟说道。
    “这...这是应该的啊！这个想法好厉害，以英灵的魂魄养神，他们本身就是爱国的，忠义的，理应受到敬仰，最应该接受香火的就是他们！以道门引气，以英灵为神，以国运昌盛祈福。”我浑身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对，所以这个计划一直都很顺利，就是老天师多少有点不答应嘛，他说这些被供奉出来的最后会被那座城里的人当成人种吃掉，而这个说法正是来自于秦雁回和那个叫二狗的人，他们俩算是种仙观里走出来的，都说有那座城的存在，可是除了他们二人，谁也没见过，总体上，弯背老六的想法也是对的，而且经过了实践证明，以他这样的形式所盖出来种仙观的地方，真的开始出现气运昌盛，人民繁荣的局面，你可以理解为地域性的发达，他们赶上了好的国家形式，但是赶上形式也算是气运的一种对吧？”
    “对。”
    “但是现在，有人打上了种仙观的主意，这些人你不能严格意义上理解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总之，按照弯背老六的执行标准，他们还不够资格进入种仙观，如果换做以前，像我家老爷子他们这一代真的有纯正信仰的人还都在的时候，有他们支持弯背老六，这帮人就算有想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这一代人越来越少，弯背老六也越来越老，这些人就开始出来跳跃了，如果要是听他们的，这个东西就会再次的走上王守一种仙的老路子，但是阻止他们的话，一般人又顶不住压力，陈玄策很多人都看不起，可弯背老六培养他总是有原因的，他出身于江湖，能在新旧观念交替的时候做到左右逢源，既不得罪他们，又不能让他们得逞....”
    砰！
    我只感觉我脑子里面有东西炸开了。
    赵明章的话再次的得到了验证！
    他说张家营的事情和这次凤凰的事情，其实在性质上是一样的！
    张家营是他们让陈玄策实验借命之术，陈玄策故意把这件事儿给破坏掉，而凤凰的事情，其实是他们想进种仙观受万人敬仰享受香火，所以他们默认了此次凤凰的邪神作祟，也对他们是一种震慑！
    以告诉他们，如果你德不配位进入种仙观，非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成为人人唾弃的邪神！
    我听完叶伯伯这番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德不配位。
    这个词我见过，在临江镇白事铺子里那些旧书上有，在许老头嘴里也听过，在风水上也是有德不配位的说法，并不是一个好风水你占了就可以，你配不上非但享受不了风水的便利，反而会招来灾祸！
    之前，我只是懂，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用一整个凤凰的人命来给我解释它的分量。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斟酌着开口道“凤凰这次的诡异，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是一场杀鸡儆猴的戏？”
    叶伯伯没直接回答，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看着凤凰城的夜景。远处灯火明灭，像一片躺在黑暗里的碎金，安安静静的，谁也看不出来这底下有多少人正在被那“不快乐”的东西追着跑。
    “不能说是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戏是假的，可死的人是真的。赵明章跟我交过底，到今天为止，凤凰因为这件事直接自杀的，已经过百了。这还不算那些被感染了还没发作的，住院的，跳楼没死成摔残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清楚。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亲自给你打电话吗？”
    “因为您也在等。”
    “对，我也在等。等神调局那边把这场戏的台子搭稳。弯背老六年纪大了，陈玄策那小子又是个算盘精，老天师夹在中间，有些事他不能做。但有一个人能做。”
    他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却忽然清明了。
    “我。”
    “你是秦雁回选定的人，是老天师护着的人，是种仙观这盘新棋局里第一个活着的棋眼。你出面搅了贾彦涛的局，折了张海龙的面子，这就是在告诉那帮想往种仙观里伸手的人，你想要进种仙观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德行够不够，看看老百姓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什么。”
    叶二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可我听得出来这盘棋有多大。
    “老爷子当时说的很对，不是住在庙里让老百姓跪着你给你烧香你就成神了，你真的要心里装着老百姓的时候，你不在庙里，照样老百姓会给你烧香。连他妈的人都做不好，还想成神？最后只会成为人间的祸害。”叶二叔冷哼道。
    “说的太好了。”我由衷的说道。
    “弯背老六封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英雄，理应被人记住，英雄的精神理应被流传下来，人民该敬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泥像，老百姓关注的不该是那些明星，大家羡慕的不应该是那些钻营取巧的富豪，而是这些真正的英雄，这是华夏民族的根，只有这些人在被敬仰着，这些精神能够传下来，华夏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也是五千年被传承下来最强大的力量！”叶二叔掐灭了烟头。
    我想到了皮特的话。
    敬的不是神，而是一种精神。
    老百姓自己敬的民间信仰里的神，包含着自己最淳朴的欲望，这些神可能在一开始会满足他们的想法，可最后也会毁掉他们成为邪神，就像是那些被封山破庙的淫祀野庙，而弯背老六所搞的计划里的种仙观，才是最种仙观最该有的样子。
    有道门真人引气，有英灵养神，以道德来敬世！
    “怪不得现在人烧香拜佛的时候，大家都在引导他们不要许个人的愿望，而是祈求风调云散，国泰民安！很多人在说这八个字的时候会有念力感应，原来这是现在那些被供奉者最淳朴的愿望，是对国运的加持！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道。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根本，之前我不烧香不拜佛，哪怕是本土的道教，我也不信，直到后来，我才心里有了一些感应，林远，这件事儿之后，想必就没有人会想着把手伸进神调局封神计划这块本就应该最干净的土壤里了，来之前，陈玄策告诉我，凤凰不会在种仙，也不会再立庙，因为凤凰有自己该有的神和信仰了。但是你的传承，仅限于凤凰，你听明白了吗？”叶二叔盯着我道。
    “我明白，我这种传承太多，世界就乱套了，而且您不用担心，我也不知道怎么传下去其实，我的这个东西本身就是被创造出来的，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我笑道。
    “那倒也不是，而是你这东西，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发展成邪教。”叶二叔笑了笑：“信仰这东西，用的好了是精神图腾，用的不好就是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件事儿结束之后，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先生，没有人会动你，至于老天师所担心的东西，你该想就想该做就做，万一真的是有这么一帮人这么祸害人间的人杰，你能搞他们也是对的，也无愧你能够接到的香火。”
    “我懂了。”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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