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2章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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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四日，南京，
    顾长柏把各省发来的电报一封一封摆在桌上。电报堆了小半张桌子，他坐在椅子上，一份一份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介于苦笑和冷笑之间。
    李综人从桂林发来的电报，措辞激昂——“倭寇犯沪，举国同愤。桂省虽远，誓为后盾。已令第七军、第四十八军整装待发，随时听候调遣。
    小诸葛已经到了南京，就任副参谋总长，在军委会开会，讨论淞沪作战部署。
    顾长柏跟他在会上打过几次照面，白崇禧发言的时候喜欢用“我们桂军如何如何”，但每次说到具体调兵时间，总是有些迟疑。
    顾长柏心里清楚，白崇禧嘴上喊着“上海要大打”，实际上在等。等什么？等中央军在上海耗得差不多了，桂军再上，那时候既是抗日，也是说话的底气，也可以提要求了，毕竟是被求着来的。
    阎锡山——“国难当头，晋绥有责。”
    然后……然后底下就没有然后了。
    顾长柏把电报看了两遍，确认后面没有附部队调动时间表。上海离山西太远，老阎更关心的是大同、天镇、太原。晋绥军的主力全在山西，一兵一卒都不会往东调。
    顾长柏不怪他，换了他是阎锡山，他也会这么干。
    刘湘的电报最热情。成都那边发来的，洋洋洒洒写了五百多字，重复了之前的承诺，川军愿出川参战，三十万壮丁，五百万粮秣，悉听中央调遣。
    顾长柏知道刘湘的处境。四川长期半独立，校长一直想渗透，刘湘主动出兵，表面上是抗日，实际上是以进为退。出兵了，中央就不好再对他动手；出川的部队虽然归中央指挥，但建制还在，打完仗还能回去。
    只是他可能要失算了，但是他能如此发言，就起到了表率作用，青史留名了也算是。
    龙云的电报最晚到，“滇省僻处边陲，然爱国不敢后人。已着手编练六十军，俟整训完毕，即行出滇。”
    顾长柏看完，把电报搁在最下面。龙云说得没错，六十军现在还在云南的山沟里训练，等整训完了，上海怕是早打完了。
    但顾长柏没有计较。滇军出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都不影响上海的仗，能来就是人情了。
    上海那边，第十八军和新编第一军还在罗店和吴淞跟日军拉锯。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已经从市区北调，在嘉定一带待命。
    炮二旅的博福斯山炮和炮十团的150榴弹炮每天打出去的炮弹，比几年的训练量还多。
    空军那边损失还在上升，飞行员一批一批地填进去。
    淞沪开战十天，虽然进展顺利，但是前线的伤亡不低，阵亡五千，所有伤亡加一起接近两万人。
    但这里是上海，江苏、上海、浙江、安徽拥有全国兵员素质最高的保安团，十天时间，已经抽调苏南三个保安团补充前线各师。
    一个团千把人，拉上来就能补缺口。他已经下令，把这些保安团整营整连地拆开，打散补入伤亡惨重的中央军师。
    顾长柏几年前大力发展保安团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场大战，但是华北的部队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的补充兵只能是征集的普通百姓，部队减员之后战斗力下降很快。
    历史上江苏省保安总队打满淞沪全场，10月中旬，蕰藻浜防线被日军突破，大场主阵地岌岌可危。江苏省保安总队孙天放率领江苏保安团约5000人，紧急编入87师261旅，孙天放兼任副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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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突破大场东侧阵地，孙天放主动请战，带领保安团向突入阵地日军发起反击，近战肉搏，夺回阵地。
    战后清点，参战五千人，仅剩不足500人，伤亡九成。剩余残兵继续跟着261旅坚守阵地，直到大场失守。
    这段是史料里江苏保安团最震撼的战例，陈颐鼎回忆录专门记载此战。
    顾长柏给后勤发文，对新赶到的部队，部分地方嫡系，按照装备水平给予补给，不得歧视。
    …………………………………
    同一天下午，南京，国防最高会议。
    顾长柏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何应钦、程潜、白崇禧、冯玉祥、唐生智、张治中的代表，还有几个军的军长。
    白崇禧坐在长桌的左边，手里拿着一份作战计划，正在跟何应钦讨论淞沪的兵力部署。
    顾长柏坐下来，听了一会儿。白崇禧说：“淞沪作战，必须坚持。上海是国际观瞻所系，只要打得好，英美法就会出来说话。我建议，把桂军第七军、第四十八军调往上海，加强反击力量。”
    何应钦问：“什么时候能到？”
    白崇禧说：“正在整备，预计十月可以出发。”
    顾长柏听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十月出发，十一月到上海。那时候上海打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他没有点破。
    白崇禧愿意表态，愿意说十月出发，已经算是给面子了。真要计较，得罪了桂系，以后更没人来。
    会议散了之后，顾长柏在走廊里碰到了白崇禧。白崇禧主动走过来，说：“顾总长，上海那边，辛苦你了。”
    顾长柏摆了摆手：“辛苦谈不上，只是前线的后勤太难了。”
    白崇禧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顾总长，我说句实在话。中央军精锐尽出，固然是好。但嫡系一旦消耗太大，后续大局难言。抗日必须坚持，但桂军不能过早拼光。希望你能理解。”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明白白崇禧的意思。
    他还在权衡利弊，不想把家底一次打光。换了谁，谁都会这么想。地方军阀靠部队吃饭，部队没了，地盘就没了。所以每一支地方部队都像攥在手里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全押上去。
    顾长柏回到参谋本部，把各省的部队调动进度重新整理了一遍。桂军，十月出发。晋绥军，留在山西。川军，正在出川的路上，先头部队预计九月到达武汉。滇军，整训中，年底前能到。西北军残部，零星分散在各地，正在收拢。
    各省军阀表态支持抗战，实际行动各异。中央军精锐尽出，地方部队观望。保安团补入前线，聊胜于无。
    各省有各省的算盘，但中央不能光算自己的账。校长把嫡系摆在前面，除了打仗，还有一层意思，给全国做样子。中央军都拼光了，你们地方部队还好意思袖手旁观？
    而且我的部队都打成这样了，以后就靠你们了，也不会跟你们动手了。
    这个道理，各省都懂。所以刘湘出兵了，龙云承诺出兵了，白崇禧也说十月出发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都站到了同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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