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塞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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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克特在四月上旬抵达南京，这位退役的德国国防军总司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便装，手里攥着一根象牙柄手杖，在德国驻华军事顾问团团长佛采尔的陪同下走进了军委会会议室。
    整个人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老派军人。
    汉斯·冯·塞克特，德国贵族，一战德军东线高级指挥官，魏玛共和国时期国防军总司令，被称作“德军再造之父”。
    一战时期任德军总参谋部东线参谋长，擅长机动防御、精简建军，看重精兵体系，厌恶冗杂庞大的乌合军队。
    魏玛时代（1920–1926），受《凡尔赛条约》限制德军只能保留10万兵力，塞克特暗中保留军官骨干、秘密储备军工技术，搭建一套“小而精”的职业化陆军框架；后因和总统兴登堡矛盾卸任总司令。
    纳粹上台后，希特勒拉拢他参与扩军，但塞克特看不惯纳粹冲锋队粗暴扰乱军队体系，不愿深度合作，转而以私人军事顾问身份远赴中国。
    ………………
    蒋校长亲自在会议室门口迎接，奉上上好的龙井，寒暄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恭敬，民国时期的军人对德国陆军有着天然的滤镜。
    塞克特没有客套，坐下之后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备忘录：《中华民国陆军改革建议书》。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这位老将军用德语逐条陈述了他的整军方案。
    他的核心建议只有四条，精准地切在中国军队的病灶上。裁军整编六十个德式标准国防师，砍掉全国两百多万杂牌部队中的老弱冗兵，统一枪械、火炮、被服和弹药制式，每个师配属独立炮兵营、工兵连、通信分队和辎重队。
    划分三道战略防线：北线沧县至保定屏障华北，东线吴福线和锡澄线扼守苏浙，南线和西线依靠山地隘口构筑碉堡群，所有永备工事统一采用德国军工标准，主碉堡壁厚不低于八十厘米，双层钢筋混凝土，配套反坦克壕、交叉掩护战壕和地下弹药库。
    本土军工自主化，引进德国精密机床和弹药生产线改造兵工厂，计划仿制毛瑟步枪、克虏伯山炮和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同步规划大型钢铁冶炼厂以解决炮钢和装甲钢材的短缺。
    军政后勤全盘标准化，拆分规整军需、军医、军械三大署，统一粮秣被服配发标准，引入德国战地急救规范，统一弹药规格并设立全国军械储备总库。
    蒋校长听得频频点头，当场拍板成立以塞克特为首的最高军事顾问团，全权统筹整军计划。
    顾长柏如果在就会感叹，还是西药见效快……
    塞克特在南京逗留期间视察了紫金山、雨花台等已建成工事，对那些偷工减料的劣质碉堡皱紧了眉头，用德语对佛采尔说：“设计图纸很完美，施工却是灾难。中国承包商应该去前线替日军挖战壕，他们挖的坑，比他们修的碉堡更结实。”
    …………………………
    顾长柏让罗云冬找来黄维，又派人去请邹作华，几个人重新围到会议桌前。
    他把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份厚厚的旧火炮型号手册摊在桌上，封面上印着美国陆军军械局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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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军方案里江防要塞这一块，他想用美国一战淘汰下来的旧炮来填。全新的德制要塞炮当然好，但长江这么长，需要防守的点位实在太多，光是江阴到南京这一段就有好几处关键隘口，全靠从克虏伯买新炮来填根本不现实，必须想一个更省钱的方案。
    他翻开手册，指着其中一页的照片和参数表，开始逐一介绍他看中的几款旧炮改造方案。首先是12英寸M1895型岸防加农炮，一战时期美军的主力岸防炮，战后大量过剩，二手价格极低。弹丸重量超过三百公斤，最大射程达到二十余公里，可以覆盖长江最宽的江面和上下游的航道，日军任何重型舰艇都无法安全通航。原装炮架是复杂的升降式结构，维修零件难以寻觅，他准备让金陵兵工厂拆掉升降机构，直接在江阴黄山和乌龙山浇筑固定混凝土炮位，用混凝土防弹掩体保护炮身，炮弹分装药包由国内复刻。
    其次是7英寸MarkII型海军岸防两用炮，原本是一战前无畏舰的副炮，战后大量随拆舰闲置。弹重七十多公斤，射程二十余公里，射速达到每分钟四发，炮重不到十四吨，比12英寸巨炮轻得多，适合部署在镇江圌山和幕府山等江面隘口，交叉火力可以彻底封锁狭窄航道。
    6英寸M1900型岸防炮是性价比最高的主力型号，一战美军二线岸炮存量上千，弹丸重二十七公斤，射程将近十二公里，射速每分钟五到六发，弹道平直，尺寸重量适中，所有长江沿岸的丘陵炮台都能架设，专门猎杀日军轻巡洋舰、炮艇和扫雷艇。
    4.7英寸M1917型野战岸防两用炮重量只有三吨多，可以部署在小型江边高地和江心小岛上填补火力空隙，弹药生产线门槛低，汉阳兵工厂可以快速仿制。M1917型155毫米加农炮射程超过十七公里，可在日军舰炮射程外先发制人，兼顾轰击沿江登陆场和公路运输线。
    5英寸M1897型快速岸防炮专门部署在水雷阵地两侧，摧毁日军扫雷艇和冲锋舟。
    3英寸M1917型高射炮改造为平高两用副炮，对空打日军水上侦察机，平射拦截靠近江岸的小型炮艇，重量极轻，所有炮台都可以配属，关键是数量极多，价格极便宜。
    这种“用旧炮拼凑防线”的做法，在德国人看来无疑是相当粗糙的，相比之下，统一炮种、标准化备件、体系化部署才是正规路子。
    但是这个贫弱的国家不可能处处按德国标准办事。
    这些火炮确实太老旧了，但如果改造得当，配合标准混凝土工事，可以构成江防的骨架。
    还是那句话，要先解决有无问题，数量足够完全可以抹去质量的劣势，何况这些炮对付穷鬼日本也并不是劣势。
    顾长柏完全认同塞克特的判断，中国军队缺体系，缺能把步兵、炮兵、工兵捏在一起作战的统一训练体系，缺能把装备、弹药、粮秣按时送到前线每个连队手里的标准化后勤体系，缺能让新兵经过规范训练后分配到部队就能直接上手的军官培训体系。
    他需要一支能体系化作战的现代陆军，但在此之前，他得先解决两个最现实的问题：钱从哪来，炮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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