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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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西夫人没有注意到丈夫的语气。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拍卖会上，能见到班纳特小姐吗？”乔治安娜摇摇头。“玛丽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人太多，太吵。”
    她顿了顿。“不过，她姐姐——嫁给赫歇尔的那个——在帮王储做事。我们也可以参加完拍卖会去伦敦拜访她嘛。”她笑了。“也不知道她在家又让厨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达西夫人也笑了。“那倒是。那个卷饼，咱们家不是一直在做。”乔治安娜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那我们就说定了。等拍卖会结束，一起去拜访她。”
    两个女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拜访计划。什么时候去，带什么礼物，要不要提前写信。
    达西站在窗前，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的弧度。
    ***
    内森·罗斯柴尔德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边的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王储给我发邀请函？难道她也想借钱了？”
    罗斯柴尔德夫人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那些优美的字迹上轻轻滑过，嘴角弯了一下。“哈，这不分明是主要邀请的夫人们么。”内森凑过来，看了看拍卖简介，点点头。“哦，是的。不过付钱的不还是我。”
    罗斯柴尔德夫人放下邀请函，转过身看着丈夫，声音轻了些。“家里之前在滑铁卢战役时赚的那一大笔钱，让家族在英国声名狼藉。这是一个好机会。”
    内森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道理。”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到时候你看上的，我都买回来就是了。”
    罗斯柴尔德夫人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刚好。
    巴林银行的掌舵人亚历山大·巴林和他的夫人坐在客厅里，手里也拿着同样的邀请函。巴林先生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手微微有些抖。
    他的夫人凑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巴林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王储给我们发了邀请函。是拍卖会。夫人，我们这样平民出身的人，竟然有了可以见到王储的殊荣。”
    他的夫人也愣了，接过邀请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虽然只是一次拍卖会，可和未来的王储打好关系，又有什么坏处呢？”
    巴林点点头，把邀请函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什么珍贵的宝贝。
    史密斯银行的创始人约翰·史密斯，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账本。仆人把邀请函递进来，他看了一眼，愣住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他把邀请函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他的夫人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史密斯把邀请函递给她。“王储的拍卖会。请我们去。”他的夫人看完，笑了。“这不是好事吗？你紧张什么？”
    史密斯摇摇头。“不是紧张。是想不通。我们这样的人，王储怎么会知道？”他的夫人想了想。“也许不是知道我们，是知道我们的钱。”史密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倒是。”
    他把邀请函折好，放进抽屉里。“那我们就去。钱，我们有。体面，王储给。”他的夫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威尔士的钢铁大亨威廉·威尔金森，正在他的铁厂里巡视。仆人骑马赶来，把邀请函递给他。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过信，拆开。
    看完，他愣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工头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他把邀请函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厂房，上了马车。“回家。”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动了。
    他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那些灰扑扑的房子，想起那些年在铁厂里从早干到晚的日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收到王储的邀请函。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的钱，终于被人看见了。
    道莱斯铁厂的拥有人约翰·格斯特，正在办公室里和客户谈生意。仆人敲门进来，把邀请函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拆，等客户走了，才打开。
    看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的夫人从隔壁房间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把邀请函递给她。“王储的拍卖会。请我们去。”他的夫人看完，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格斯特点点头。“是好事。可我在想，我们这样的人，去了那种场合，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的夫人想了想。“我们有钱。王储请我们去，就是看得起我们。别人怎么看，不重要。”格斯特看着她，笑了。“你倒是想得开。”他的夫人也笑了。“不是想得开，是想得明白。”
    纺织厂主罗伯特·皮尔爵士，正坐在书房里看报纸。他的父亲老罗伯特·皮尔爵士是纺织厂主，也是煤矿主，可他的爵位不是世袭的，是自己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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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0年代，他们家还是“暴发户”。皮尔拿着邀请函，看了很久。他的夫人走进来，问他怎么了。他把邀请函递给她。“王储的拍卖会。请我们去。”他的夫人看完，笑了。“这不是好事吗？你愁什么？”
    皮尔摇摇头。“不是愁。是想，我们这样的人，去了那种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的夫人想了想。“不用说什么。王储请我们去，是让我们花钱的。不是让我们说话的。”
    皮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花钱，我们会的。”
    利物浦的船运巨头詹姆斯·格雷，正在码头上看货。仆人把邀请函递给他，他拆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邀请函折好，塞进口袋里，继续看货。
    他的夫人晚上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把邀请函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的夫人看完，愣住了。“王储？请我们？”格雷点点头。“请我们去拍卖会。”他的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得买点什么。不能空着手回。”格雷点点头。“你看着办。”
    托马斯·威尔逊，赫尔地区的船运巨头，经营着欧洲航线，也是煤老板。他拿着邀请函，看了很久。他的夫人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笑了。
    “怎么了？王储请我们去，你还不高兴？”威尔逊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想，我们这样的人，去了那种场合，会不会被人笑话？”
    他的夫人想了想。“笑话就笑话。我们有钱，他们笑完了，还得跟我们来往。”威尔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开。”他的夫人也笑了。“不是想得开，是想得明白。”
    德比郡的棉纺厂主斯特拉特家族，也收到了邀请函。老斯特拉特坐在书房里，把邀请函看了好几遍。他的儿子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过了很久，老斯特拉特才开口。
    “王储请我们去拍卖会。这是好事。”他的儿子点点头。“那我们买点什么？”老斯特拉特想了想。“买最贵的。不是因为我们有钱，是因为我们要让王储知道，我们支持她。”他的儿子点点头。“那我去准备。”
    ***
    伊丽莎白站在克莱蒙特庄园的大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张长长的名单。她的面前是一排排空着的椅子和沙发，她正指挥仆人把它们搬来搬去。
    辉格党和托利党要分开，不能让他们坐在一起。
    乡绅和大地主要和银行家们分开，不能让他们挨着。
    贵族和平民也要分开，可又不能分得太明显，让人看出是故意的。
    她把那张名单翻来覆去地看，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名字。某某伯爵是辉格党的，某某子爵是托利党的，某某银行家是支持改革的，某某矿主是保守派的。
    她想起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各个家族的婚姻关系和亲密程度，还有那些资本家从事的行业。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才看完，看完之后，觉得自己以前在朗博恩，真的是井底之蛙。
    她不知道伦敦有这么多家族，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么复杂的关系，不知道原来一张餐桌上的座位，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心情、一笔生意的成败、甚至一个议席的归属。
    夏洛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伊丽莎白正蹲在地上，用手指量着两张沙发之间的距离，嘴里念叨着“再往左挪一点，太多了，往右”。仆人搬着沙发，满头大汗，不敢吭声。夏洛特笑了，走进去。“看来这些日子，你下的功夫没有白费。”
    伊丽莎白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她的脸微微泛红，不是晒的，是累的。“在王储这里学到了很多，真是受益匪浅。”
    夏洛特摆摆手。“平常叫我夏洛特就好了。那些称呼，留着给别人叫。”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那位乔治亚娜——霍华德夫人，接下来也会参与到拍卖会的筹备工作中。”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霍华德夫人。那个被查尔斯·格雷抛弃的女人，那个被丈夫丢在乡下等死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那倒是好事。”夏洛特轻笑着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伊丽莎白也笑了。“这些日子，我可忙坏了。有人来帮忙做事，我还求之不得呢。”她转过身，又蹲下去，继续量那两张沙发之间的距离。
    夏洛特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嘴角弯着。那些椅子，那些沙发，那些被搬来搬去的家具，在伊丽莎白手里，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慢慢变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体体面面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拍卖会场。
    夏洛特不知道那些贵族夫人、银行家太太、工矿业主夫人来了之后，会不会满意。
    可她觉得，应该会。不是因为伊丽莎白聪明，是因为她用心。用心的人，做出来的事，不会差。
    夏洛特转身走了。伊丽莎白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再往左挪一点。对。就这样。”仆人们把沙发放好，退到一边。
    伊丽莎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看着那些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椅子和沙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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