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流余波
第六章青流余波(第1/2页)
天穹之上,那道猩红的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幽冥森林上空。
何成局立在祥云之上,衣袍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天清太上长老催动术法,从裂缝中截取回来一缕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在老道士掌心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困着活物。
“这就是虚兽之力的本源?”何成局凝视着那团雾气。
天清点头,五指一收,那团雾气被压成一个弹丸大小的珠子,表面的嘶鸣声戛然而止。老道士将珠子收入袖中,拍了拍手:“可以研究一阵了。不过何小子,老道我要提醒你,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先沉在肚子里,不要张扬。”
何成局知道他说的是内鬼之事。
“晚辈明白。”
一旦让外人知道青流宗内部出了叛徒,陆州联盟的垮塌就不单是信任消失的问题,而是必然发生的事了。
两人又在裂缝前巡查了一阵,确认今日异兽的动静确实比昨日减弱了许多,这才驾云折返。
回到青流宗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殿中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吵吵嚷嚷的声音隔了老远都能听见。雷千钧那个大嗓门尤其突出:“放屁!苍梧山脉东麓那片秘境是老子的震源府管辖范围,凭什么让你们明阳府的人进去排查?”
“雷府主,这不是管辖不管辖的问题。”明烛影的声音也不遑多让,“论阵法造诣,你们震源府比得过明阳府?论秘境探查,你们又有几分经验?”
“你——”
“好了好了,两位别吵了。”赵丹心打圆场的声音。
何成局在门外听了几句,微微摇头,推门而入。
殿中的争吵声随着他的出现骤然止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带着不同程度的期待和关切。
“裂缝的情况暂时稳定,异兽今日不会有大的动作。”何成局在主位上坐下,“但明日就不好说了,所以防线的布置必须在今夜之前完成。”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方才我在门外听了诸位商议,各府之间的管辖争议可以先搁置,危机面前不争地盘。我的意思很简单,谁擅长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以效率为先。”
雷千钧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争辩。明烛影则是微微点头。
接下来具体分配任务,何成局口述,马香香执笔记录。
震源府负责幽冥森林正面防线的主阵地,青流宗会在三日内布置一座大型防御阵法覆盖整条防线。居仙府提供医疗后勤,在防线后方设三个临时救治点。明阳府主持苍梧山脉的秘境排查,木州派三百名精锐弟子协助。至于其他中小宗派,根据各自的擅长分配到各条战线。
任务分配完毕,各府各派的人马便匆匆散去。
大殿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青流宗的几位长老和马香香。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休息过。虽然圣人境的修为足以支撑,但精神上的疲惫是修为无法弥补的。
“哥。”马香香端着一盏热茶凑过来,“你要不要先去歇一会儿?”
何成局睁开眼,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陈广达呢?”
“陈长老去幽冥森林了,说是要先勘察地形再布置阵法。”林银坛在一旁答道。
“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太靠近裂缝。”
“已经嘱咐过了。”
何成局点点头,饮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天清前辈的孙女天灵儿安排好了吗?”
“安排在听风阁了。”林银坛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不过这位天界来的大小姐,性子相当跳脱,说要参观青流宗,已经满山跑没影了。”
何成局唇角微微一抽,能与天清那种老怪物相处得来的孙女,多半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他现在没精力管这些,便摆摆手:“随她去吧,只要不出事就行。”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银坛、美玲、海燕、惠婷、林涵,你们五个人随我来。香香,你去帮我查一下宗门最近三年的出入记录,所有长老以上的行踪都要核查,没有记录的也标出来。”
马香香愣了一下,但看到何成局眼中的严肃,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是。”
她虽然平时爱闹,正经事上却从不含糊。
五位女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
何成局没有多说,转身向殿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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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流宗后山,禁地密室。
这间密室位于山腹深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神识的阵法纹路,即便圣人也无法从外界窥探。室内陈设极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角落里供奉着一尊青铜龙像,香火袅袅。
这龙像便是历任青流宗主的师尊像。
何成局点燃一炷香,插入铜炉,对着龙像行了一礼。五位长老站在他身后,神色各异地等着他开口。
“诸位。”何成局转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出此门便不可再提,包括对青流宗的其他任何人。”
林银坛目光一凝,她是最了解何成局的人,能让他这般郑重其事,事情绝非小可。
“宗主请说。”彭美玲率先开口。
何成局没有立刻说话,缓步走到石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青色的灵力如流水般铺开,在桌面上凝成一幅地图,与方才在大殿中展示的陆州地图不同,这幅地图标注的并非山川河流,而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空间纹路。
“这是幽冥森林空间裂缝的封印结构,天清前辈在云端推演出来的。”何成局指着那些纹路,“你们注意看这些扭曲的节点。”
五位长老凑近细看。
彭美玲是五人中对空间法则钻研最深的一位,她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然收缩:“这些扭曲的角度,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仅是刻意为之。”何成局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看这个节点的弧度和印记。”
他指向其中一个核心节点,在灵力的映照下,那颗微小如尘的符文呈现出极其独特的纹路:三叶交叠、中心嵌着一滴龙血状的印记。
林银坛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印记她太熟悉了。青流宗历代宗主的秘传术法中,有一个名为“青龙爪印”的封印术式,其核心符文与这三叶龙血之印如出一辙。
这本应该是青流宗的不传之秘。
“宗主。”林银坛的声音微微发颤,“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就是青流宗的术法,而且是宗主一脉的独传术法,整个青流宗会青龙爪印的,只有一个人。”何成局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你们认为是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五位长老都不是蠢人,宗主一脉的独传术法出现在敌人制造的封印破坏痕迹中,而整个青流宗会此术法的又只有宗主本人,这指向了一个她们不愿面对的结论。
“有人偷学了青龙爪印。”骆惠婷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带着震源府大小姐特有的直率,“青流宗有内鬼,而且此人能接触到宗主的秘传术法。”
她话音落下,密室中便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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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触宗主秘传术法的人,整个青流宗不超过十个。而今天在场的五位长老,恰恰都在这十人之列。
“宗主是在怀疑我们?”张海燕直接问出了口。她在五位长老中性格最为冷硬,说话向来不绕弯子。
“我若是怀疑你们,就不会把你们叫到禁地密室来了。”何成局摇头,“但内鬼的存在是事实,天清前辈对此十分确定,本座也心信他的判断。”他抬眸看着五人,“你们五人与银坛一样,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请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帮我查这件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在宣告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怎么查?”林涵轻声问道。五人之中,她年纪最小,入门最晚,但心细如发,最擅长洞察幽微之处。
“先从术法的泄露源查起。”何成局收了桌面上的灵力地图,“青龙爪印的秘卷存放在历代宗主的魂灯阁中,那地方只有我能打开。但过去的三百年间,魂灯阁曾经两次因为青流宗大阵升级而被短暂开启过。对方若是要偷取术法,那便是唯一的空窗。”
“大阵升级?”林银坛回想了一下,“第一次是两百年前,第二次是八十年前。两次都是由陈广达长老主持的。”
何成局目光微动。
陈广达,青流宗唯一的天仙男长老,阵法宗师,为人方正忠心,从青流宗还只是个小宗门时便跟随何成局,已有两百余年。
此人会是内鬼吗?
何成局不愿意轻易怀疑一个相伴了两百年的老兄弟,但眼下的证据指向,又偏偏落在了大阵升级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也不会轻易给任何人定罪。
“先查,不要下定论。”何成局缓缓道,“你们五人各自去核查两个时间点上相关人员的行踪记录。银坛负责查第一次大阵升级的布阵名录,海燕查同一时期的宗门灵库取用记录,惠婷查第二次大阵升级的守卫名单,林涵查近三年所有天仙境以上修士进出青流宗的时间节点,美玲——”
他看向彭美玲:“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彭美玲一怔:“见谁?”
何成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脚往密室外走去:“上一任宗主的另一个女儿,林银坛的师叔,我们的——天蓝太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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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流宗后山的小竹林。
竹林深处静卧着几间茅屋,一条溪流蜿蜒而过,竹影斑驳间有小鸟啾啾啼啭,再寻常不过的山野景致。但若是仔细看那些看似随意的竹子,会发现它们的排列暗合某种玄妙的阵法轨迹。
这里住着青流宗最特殊的存在。
天蓝太上长老,上任宗主的小女儿,林银坛的师父天清太上长老的亲妹妹。她早已不问宗门世事多年,整日在小竹林中修行、种花、抚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何成局领着彭美玲穿过竹林,在茅屋前停下脚步。
竹扉虚掩,一缕琴音从屋内传来。琴声悠远空灵,不沾染丝毫人间烟火,听得久了,彭美玲竟有种灵台清明、杂念尽消的感觉。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何成局推开竹扉。屋内光线柔和,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坐在古琴前,双手轻按琴弦,琴音嘎然而止。
天蓝太上长老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温婉,眉目如画,与林银坛的冷艳不同,她的美是柔和的、内敛的,像一泓静水不染尘埃。只从上次获得机缘,她的修为,却是实实在在的圣人境——虽然只是准圣,却也是整个陆州除何成局之外明面上唯一的一个圣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宗主今天来是为了幽冥森林那道裂缝吧?”天蓝微微一笑,示意两人坐下,“我虽然不出竹林,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
“是,也不是。”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彭美玲侍立一旁,“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天蓝师叔。”
天蓝目光微动,她听出了何成局语气中的郑重:“说吧。”
“八十年前青流宗大阵第二次升级时,师叔可记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天蓝眉头微微一蹙,八十年前的记忆对于圣人来说并不遥远,她略一回想便道:“那次大阵升级持续了七日,我虽未参与,但全程都在竹林里感知。阵法的波动一切正常,要说异常——”她顿了一下,“第六日夜里,大阵的核心枢纽曾经短暂停顿过一炷香的时间,当时我以为是正常的调试,没有在意。”
何成局与彭美玲对视一眼。
一炷香的停顿看似短暂,但对于圣人境的存在来说,一炷香足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潜入魂灯阁,偷录秘卷。
“师叔可还记得当时谁在核心枢纽附近值守?”
天蓝再次陷入沉思,然后缓缓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的人了。但我记得那次大阵升级由陈广达全权主持,他应该最清楚。”
又是陈广达。彭美玲心中一凛,却不敢出声。
何成局面不改色:“陈长老是宗门的元老,本座信得过他。只是事涉八十年前的旧事,我想多方印证。”他起身抱拳,“多谢师叔,也请师叔帮忙留心宗门内近来的异常。”
天蓝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温柔的眸子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片刻后轻轻点头:“好。”
何成局告辞离去。
走出竹林,彭美玲终于忍不住开口:“宗主,天蓝太上长老方才的眼神——”
“你也注意到了。”何成局脚步未停,压低声音,“她说到陈广达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天蓝太上长老在隐瞒什么?”
“也许是在隐瞒,也许是在保护。”何成局目光微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轻言信任。”
彭美玲心中一沉,如果连天蓝太上长老这样久居不问世事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那青流宗还有谁是干净的?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宗门大殿时,马香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中抱着一摞厚厚的玉简,脸色也不太好看。
“哥,近三年的出入记录查完了。”她将玉简往何成局手中一塞,“别的都正常,但有一条记录很奇怪。”
何成局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陡变。
那是一条一年前的出境记录,记录人赫然写着——“青流宗宗主何成局”。
但他一年前根本不曾离开青流宗。
“有人冒名离境。”何成局紧紧攥住玉简,“而且此人持有宗主令符,否则不会在宗门大阵中留下这种记录。”
能拿到宗主令符的人,整个青流宗一只手数得过来。
“遭了!”彭美玲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剧变,“陈广达长老现在的行踪是——”
马香香不解地眨眼:“陈长老?他不是去幽冥森林勘察阵法了吗?”
何成局与彭美玲同时变色。
何成局二话不说,单手撕裂空间,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裂缝之中。
幽冥森林防线危在旦夕。如果内鬼真的是陈广达,那么此人在这场大战前夕前往幽冥森林,绝不仅仅只是勘察地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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