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天上到底有什么
记者席上,合众社的记者举着话筒,眼睛瞪得溜圆。他旁边是美联社的记者,手在速记本上飞快地写,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主持人——就是那个刚才还在激情澎湃地描述「星条国心跳」的迈克——此刻站在转播车里,耳机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导播在耳机里喊:「切回演播室!切回演播室!」
迈克没动。不是抗命,是没听见。他盯着音频控制台的跳灯,那旋律还在响。
「迈克!」导播的声音炸了,「切!」
迈克回过神来,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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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朋友们——呃——看来我们的『探险者』给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喜。这是一段——呃——文化问候旋律,来自东方。是的,这正是星条国开放包容精神的体现。我们稍后将为您带来更多解读。现在——现在请继续收听——」
他把信号切回演播室。演播室里,备播主持人正在放音乐。一首轻快的爵士乐,跟叮叮咚咚的电子音完全不搭,但好歹是音乐。
纽约,时报广场。
大喇叭里,统领的声音结束了。爵士乐响起来。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有人仰着头看GG牌,有人低头调收音机,有人互相问:「什么情况?」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不是说有星星的声音吗?」
他妈张了张嘴:「这个——这个就是吧。」
「这是音乐。」
「太空音乐。」
小孩皱着眉头想了想:「跟洒水车似的。」
他妈没听懂。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倒是听懂了,嘟囔了一句:「洒水车?哪儿有洒水车放这个?」
更远的地方,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但没关。他把刷子捡起来,在鞋上抹了两下,又停了。
「你录了没?」西装男问。他还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
「录不了。但记住了。」擦鞋匠说,「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跟唐人街那家中餐馆放的曲子似的。」
西装男愣了一下:「中餐馆?」
「对。老陈餐馆。他们家过年老放这个。」
「别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
「我没说卫星上有中餐馆。我是说这个调子——」擦鞋匠又哼了两句,「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别扯了。」
「真的。就叫什么花什么草——」
「兰花草。」
说话的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东方民歌集》。
「《兰花草》。龙国民歌。我教音乐史,这个调子我讲过。」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它不慌不忙地循环着,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人在哼歌,哼完一遍从头再来,不紧不慢。
伦敦的听众不知道,此刻龙国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三岁小孩,听到这个旋律都会立刻往路边跑。那是洒水车来了。
但星条国的听众不知道。高卢鸡的听众不知道。约翰牛的听众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星条国放了一颗卫星上去,卫星在天上放了一首龙国民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大毛坐在办公桌后面。二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唱片,刚从录音带上转录下来的。
唱片放上留声机。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大毛听了一遍,没说话。又听了一遍。
「这是什么?」
「星条国卫星信号。」
「不是信标吗?」
「不是。是这个。」
大毛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科罗廖夫怎么说?」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也不是我们的。」
「那这是谁的?」
二毛沉默了一下。
「科罗廖夫还说——这个信号功率很大。比他们的信标大得多。而且信号源来自卫星轨道方向。」
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莫斯科的夜景,灯火稀疏。
「天上,除了他们的卫星,还有什么?」
二毛没回答。
大毛转过身。
「查。」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旋律停了。
正好三分钟。叮叮咚咚的声音戛然而止,扬声器里一片寂静。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同时抬头,盯着屏幕。
然后——
还是寂静。
没有嘀嘀声。没有脉冲。什么都没有。
频率上空空荡荡,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技术员一号低头看设备,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一圈。没有信号。他又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控制台上,他没擦。
「信号中断。」他说,声音发涩,「信标——没有。什么都没有。」
威尔逊的手攥着麦克风开关,指关节发白。
「继续监听。」
他转身看向哈里斯。
「遥测数据呢?」
哈里斯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跳着几行数字。不是绿的是黄的,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还有。但很弱。断断续续的。」他报了一串数据,「轨道高度稳定。位置正常。但姿态数据——异常。」
「怎么异常?」
「卫星在晃。」哈里斯指着屏幕上一行数字,「姿态控制没有锁定。它在缓慢翻转。电力输出——下降。太阳能板可能没有完全展开,或者展开角度不对。」
威尔逊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号。它还在跳,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冯·布劳恩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从刚才就一直蹲在一台设备旁边,耳朵贴着一个扬声器听。现在扬声器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静电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不是白的,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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