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是个好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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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哐当一声停稳，朱老太抱着破包袱挤在最前头，朱海跟在她身后，被人流推着下了站台。
    半夜的火车站冷得刺骨，母子俩在候车室的长条凳上缩了一宿，天一亮就奔着许记卤味去了。
    谁知道到了地方，店门口正好停着一辆板车，石头扛着一筐猪头肉往里搬。
    朱海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郭雪婷”，石头就把筐往地上一放，往门口一站，跟堵墙似的。
    “找谁？”
    “找我嫂子！她在里头躲着不敢出来是吧？”
    石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嗓门比他还大。
    “店长今天不在。你要买肉就排队，不买肉就别在这儿嚷嚷，挡着后头的人了。”
    朱海还想往里闯，石头伸手一拦，胳膊比他腿还粗。旁边排队的几个汉子也扭过头来，一个个都皱着眉看他。
    朱老太一看这阵仗，扯了扯朱海的袖子，拉着他灰溜溜走了。
    “妈，那个就是野男人吧？那么大块头，咱打不过啊。”
    “打啥打，没出息。”朱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护着她，那不更说明有鬼？店里闹不成，咱就去她娘家蹲着，我就不信她不回家。”
    朱海跟在一辆送煤的板车后头混进了大院，在郭家那栋楼的楼道口一蹲就是一下午，冻得直跺脚，连郭雪婷的影子都没见着。
    天擦黑的时候，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郭雪婷换了件干净的灰呢外套，把依依交给孙桂芳，匆匆往楼下走。
    刚走到二楼拐角，对门的刘婶就拉开门探出脑袋。
    “雪婷，打扮得这么齐整，跟大厂长吃饭去啊？”
    郭雪婷脚下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这刘婶就是个大嘴巴，白的都能给她说成黑的。
    “刘婶，您可别瞎说，是给我表妹介绍对象，我就是去作陪的。”
    “哎呀我知道，你妈都跟我说了，你们今天约着一起去吃饭嘛。”刘婶笑嘻嘻的，“那沈厂长可是个好人才，你表妹有福气。”
    郭雪婷懒得跟她多说，加快脚步下了楼。
    楼道口的阴影里，朱海缩着脖子，把这几句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大院外头跑。
    郭雪婷到国营饭店的时候，离约好的时间还早了半个钟头。
    服务员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里头一张圆桌，几把木凳，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壶。
    她刚把外套挂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沈跃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看见她愣了一下。
    “雪婷，你来得这么早？”
    “店里交代完了就过来了，怕路上耽误。”郭雪婷笑了笑，“沈大哥你也挺早的。”
    “我从厂里直接过来的。”
    沈跃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缸站在桌边，半天没找着话说。
    郭雪婷看了一眼凳子，上头落了点灰，她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弯腰擦了擦。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手绢，角上绣着一朵小白花。
    沈跃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了半空，水都忘了喝。
    “这手绢……”
    “这个啊？”郭雪婷擦完了凳子，把手绢叠起来，“我妈做的，一下做了好几条，说我小时候老丢，丢一条就再给我缝一条，一模一样的。”
    沈跃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门又被推开了，许南拎着个布包走进来，一边解围巾一边说：“雪婷，我正好路过，想跟你说说百货大楼铺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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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一半，她就看见了表哥的眼神。
    沈跃正盯着郭雪婷手里那条手绢，那目光藏都藏不住。
    许南心里一沉，前两天婆婆说的那些话一下子全对上了。
    她把布包放下，笑着打了个岔。
    “表哥也到了？我这是不是来早了，打扰你们了？”
    沈跃这才回过神，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没有，你坐。”
    三个人刚坐下没两分钟，楼梯上就响起一阵利索的脚步声。
    孙绵绵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短头发别在耳后，一进门就冲郭雪婷喊：“表姐！”
    “绵绵，快坐。”郭雪婷起身给她介绍，“这是沈大哥，这是许老板，我们店里的东家。”
    孙绵绵冲沈跃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把棉袄扣子解开两颗。
    “沈厂长好，我听我姑说了好几回，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沈跃把目光从郭雪婷那边收回来，客气地笑了笑。
    “叫我沈跃就行，在外头吃饭，不讲厂里那一套。”
    “那我叫沈大哥吧，跟我表姐一样。”孙绵绵扭头又看许南，“许老板，我在百货大楼也听人说起过您，说火车站那家卤味店，一到饭点队伍能排到马路牙子上。”
    许南被她逗乐了。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赶上过年人多。”
    “人多也得东西好吃才行。”孙绵绵一摆手，“我们楼里卖布的王姐，上礼拜专门坐了两站路去买鸭脖，回来分给我们一人一根，我吃完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郭雪婷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叫苦。
    这丫头一张嘴就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收着点，头回见面就跟人唠上家常了。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个硬皮本子推门进来，往桌上一放。
    “几位同志，点菜吧，后厨今天猪肉多，鱼没了。”
    沈跃把菜单往孙绵绵那边推了推。
    “绵绵同志，你来点吧，看看想吃什么。”
    孙绵绵也没推辞，把菜单拿起来，冲他一笑。
    “那我可不客气了。”
    郭雪婷赶紧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
    头回相亲就自己拿菜单，传出去还不让人说姑娘家不稳重。
    孙绵绵像是没察觉，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头在上头一行一行地划。
    “锅包肉来一个，这个外酥里嫩，男同志都爱吃。”
    “再来个地三鲜，有荤有素，解腻。”
    “酸菜白肉炖粉条，大冬天的，喝口汤身上暖和。”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眉头皱了一下。
    “溜肉段一块一？这也太贵了，跟锅包肉重样了，不要。”
    服务员在本子上记着，抬头问：“还要别的吗？”
    “再来一盘拍黄瓜，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孙绵绵合上菜单，抬头看了一圈，“四个人，四菜一汤，够吃了，吃不完浪费。”
    沈跃愣了愣，这才开口：“要不再加个红烧肉？我请客，不用替我省。”
    “沈大哥，你请客我更得替你省了。”孙绵绵说得理直气壮，“一份红烧肉九毛钱，就那么几块肉，还不如锅包肉实在。再说了，许老板店里的卤肉比这儿的好吃多了，在这儿吃红烧肉，那不是白花钱嘛。”
    许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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