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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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慢慢沉落，一轮薄月悬在荷花村上空，淡淡的银辉洒遍村落。
    精力旺盛的虫儿零星起鸣，柳婆婆院子空地上，熊波、季春桃、老孙头三人围着一大堆木料忙活着。
    这批榆木大料早先就堆在孙家院子通风棚下阴干了好几个月，是老孙头打算拿来打一批新板凳饭桌的。
    乱云岭别的树不多，白榆特别多，山野、房前屋后随处可见。这树耐贫瘠，啥地都能活，长得又粗大。木料质地坚硬、韧性好，抗磕碰，是村里常用的大料。
    新料容易变形，需要长时间阴干。
    季春桃原本想着给芽芽弄个布衣柜，她在小阁楼瞅着那柜可实用了，村里就老孙头家木料存的多，木工活计也是老孙头干。
    她便打算让孙叔帮忙打个柜子框架。
    谁知老孙头听完，觉着这柜子用处极好，有搁板有挂衣杆，用布用不久还容易被虫鼠咬坏，一寻思干脆把木料都抱了过来，还叫上了熊波大师傅一道给芽芽弄个大衣柜。
    芽芽现在可是荷花村衣裳最多的人。
    地上铺着干草，防止板材磕碰刮花。锯过的榆木板堆得整整齐齐，卷曲金黄的刨花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老孙子握着手推刨，身子微微俯下，胳膊一收一松，铁刨顺着木板缓缓推过去，“唰唰”两声一卷薄薄的木刨花顺势翻卷滚落。
    他年轻时学了两年木工活计，手头力道收的稳，只是夜里光线差，时不时要偏过头借着月色查看板面平不平。遇到凸起的木结，就拿木锉一点点蹭平。
    “这板子一定要刨的匀，柜子内里的板子更不能留毛刺。”老孙头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囡囡那些衣裳都是好料子，别放进去给刮坏了。”
    “孙叔，柜子做大些，囡囡喜欢填空，弄得大了她就舍得给自个买衣裳填衣柜了。”季春桃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木锉边修小倒刺边笑着低声说道。
    熊波蹲在一旁，手里攥着砂岩磨石。
    这块粗砂岩是赵虎从河边捡来的，权当砂纸来用。
    他双手按住磨石，顺着木纹反复来回打磨，木板边角全部要磨成圆润的圆弧，不能留半分锋利棱角。磨一阵就抬手用手掌摸一遍板面，指尖细细扫过，但凡摸到一丝疙疙瘩瘩，便低下头继续打磨。
    四根柜子的立柱已经下料完毕，粗实厚重。
    熊波拿出凿子，对准立柱标记好的位置，小铁锤轻轻敲击凿柄，一下一下，开出深浅规整的榫头。
    凿下来的木屑碎末堆在脚边。卯眼也得对齐尺寸，差一分，往后柜子就拼不拢，硬敲只会把木料撑裂。
    “这柜子最特别的就是里头那根挂衣圆杆。”熊波停下手里的凿子，拿起那根已经削出雏形的圆木，放在膝头比对，“两头要磨得溜光，卡进侧板的半圆卯槽，不松不紧才好。以前咱们都是打矮木箱，所有衣裳都只能叠着装，哪有把衣裳挂起来的柜子。
    那地界的人脑子真是灵活。总能把一些常见的物件组合成更方便实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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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头赵虎垒了半拉的石头墙一旁空地上，方铁生、大牛、赵虎、村长四人正在连夜赶工修鸭仙小庙。
    哦，不对，现在是龙神小庙了。
    自打方老头搞明白芽芽一直说的鸭婆婆根本不是什么野鸭子成精而是螭龙后，他心里那股感觉就变了。
    早先只当是个性情和善的贪嘴山野小仙，心里头亲近感激多过敬畏。得知真身之后，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漫上心头，总觉得先前对鸭仙……龙神太过随意，礼数不周，便执意要连夜把小庙先盖出来。
    地上堆着沙石、水泥，从水塔接满水的几个小桶摆放一旁。没敢照灯，全凭天上一轮月照着。
    大牛裤子扎进雨靴，拿铁锨把沙子、碎石、水泥铲到一块儿，赵虎拎着水桶缓缓浇进料堆。
    方铁生和村长一人拿了把耙子，弯着腰来回翻搅水泥混合料。泥浆混着砂石哗啦哗啦翻动，尘土混着水汽飘起来。夜色昏暗，看不清颜色，只能凭手感把握干湿，太干粘不牢，水多了又会软塌塌没有强度。
    “再加一点点水。”赵虎搓搓手指头。
    “今夜先把地基捣实，明天天亮再砌墙，龙神居所，万万不能马虎。”村长擦擦额头的汗。
    麦田附近的引水沟旁，亮着两盏小小的油灯。
    孙家老二、老三两兄弟和王奶奶三人脚上套着雨靴，沟两头卡着篓子，正闷头摸泥鳅。
    下午的时候特地往沟里引了些水，沟底淤泥被水翻动，泥鳅都活跃了几分，时不时在泥水底下窜动，搅起一团浑水。
    月光铺在水面上，泛着一层碎银似的波光。沟边两盏小油灯火苗晃晃悠悠。
    王奶奶弯着腰，靴子陷进软乎乎的淤泥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下的动静。瞅见泥水微微一动，便飞快伸手，朝着泥里一扣。
    滑溜溜的大泥鳅在掌心里扭来扭去，好几次险些挣脱出去。
    “哎哟，这小东西滑的很。”王奶奶攥紧手，把逮住的泥鳅丢进身侧木桶，桶里已经有了十来条，噼里啪啦正不停蹦跶。
    孙家两兄弟半蹲在浅浅的水沟当中，双手探进淤泥来回摸索，水面时不时哗啦作响。
    木桶里的泥鳅越积越多。
    ……
    “婆婆，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里呀？”刚回屋的芽芽瞧见屋里只有婆婆一人，还有些不习惯。
    屋外头断断续续传来叮叮哐哐敲打木头的动静。
    “咱院里还有人呀？”芽芽先把姨姨送的衣裳和水红色小扇放到自家的小木桌上。
    柳婆婆停下手中的草编活计，穿上鞋起身：“春桃和你孙爷爷他们说要给你打个柜子，估摸着也快做好了，正好咱们出去瞧瞧。”
    “婆婆不急。”芽芽牵着柳婆婆坐回炕上。
    “怎么，有啥事要和婆婆说？”柳婆婆有些纳闷，往常听见外头有热闹瞧，芽芽肯定头一个窜出去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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