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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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3号，江雨航回到容城。
    离开机场的时候，他没让人来接，就他一个人，开着提前放在机场停车场角落里的路虎回到浣花溪小别墅。
    他穿得很普通，一身之前李诗涵摆摊卖没卖完的地摊货，也没戴表，那支百达翡丽现在还在孟雅秀家里。
    李诗涵、慕君禾都还在学校上课，他不打算回学校，也是有意为之的。
    慕叔叔已经因为涉嫌违纪被调查组约谈调查有些天了，这种时候能少往人眼里扎就少扎。
    江雨航有这个等着调查组上门带走他的自觉。
    平时已经够张扬了，这个时间点还是低调点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到了小区，江雨航把车停在别墅院子的车位里。
    大半年时间没管，别墅已经装修好了，但他和李诗涵还没来得及搬进来住。
    走到门口，江雨航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什么灰尘，也没有罩着布。
    家政团队每周都会来打扫一遍，但依旧有种说不清楚的味道，不是霉臭味，也不是刚装修好之后刺鼻的甲醛味。
    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空气里沉淀下来、带着被阳光晒烫的灰尘味道。
    江雨航没有关门，反倒是走到窗户边把窗户都打开了。
    客厅、餐厅、阳台，一切都是按照李诗涵之前跟装修团队描述的模样设计的，但又好像不太一样——没有一丝人气。
    江雨航没换鞋，只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套房子李诗涵很喜欢，户型好，不算很大，采光也好，离学校还很近。
    靠在沙发上，江雨航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即将面对调查组的沉重，但也不觉得轻松，反而是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空旷。
    乌国那批专家已经全部住进昌平的安置点了，甚至还有不少带着家人一起来的，那边已经建好了俄式的超市、医院，俨然是一个小社区。
    苏鹏、几个公司财务、翻译和去乌国考察的技术员等一干跟航母关系最重要的人被安排留在了港市，调查组无权在港市拘人。
    去国外挖人的团队也已经安排好了，甚至那边的接头人江雨航也安排好了。
    慕君禾的调研报告也在老丈人被留置之前送到了省里，有她外公蔡家的关系，这篇调研报告很受重视，慕君禾也镀上了一层金身。
    孟雅秀那边，虽然跟买这条航母有关系，但在去年港市金融保卫战上有重大功劳，虽然现在还兼着招商局董事，但听说已经要调动了，进入某巡视组担任副组长。
    虽然只是平级调动，但比起招商局董事更加位高权重，调查航母也不会调查到她头上去。
    江雨航把这个房子的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客厅、卧室、书房、楼上花园、地下茶室。
    他有很多钱，老江留在他和周玲名下的那套琼海湾别墅也比这套更大更奢华，但这里是他真正意义上自己成立的第一个家。
    调查组的成员中有一位是江雨航听说过名字的，他叫裴萧，长相平平无奇，身材也平平无奇。
    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半年前跟慕学林一起处理了昌平市的一场窝案，连同常务副市长金正、市政法委书记等三十余位干部全部被拿下。
    两位昌平市的副厅常委刚落马，现在却转头又开始约谈留置慕学林这位即将上任副部的正厅。
    裴萧是在中午带人去的浣花溪，太阳把小区内新铺的柏油路烤出一层浮光，道路两旁的树叶子还不够繁茂，只是些嫩绿的小叶。
    确认江雨航回了这套别墅，裴萧留了几个同志守在别墅的前后门，随后把手里那份程序性的文件看了一眼，折好放回手提包里。
    随后按了按门铃，直接走进大门敞开的别墅院子。
    别墅楼的入户门厅大门敞开，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屋内的人躺在沙发上，看到他走进来的一瞬间，表情微略变了一下。
    但也只有这一下，就像是一片叶子落到了院子里的鱼池里，涟漪还未散开，马上就被抚平了。
    那个已经有了白发的少年躺在沙发上，表情平静，没有惊慌也没有喊叫，甚至没有麻木。
    ——裴萧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想象中的、十八九岁的少年见到制服的人理应出现的慌乱。
    对方就像是已经在课堂上做好准备回答问题的学生，等老师叫到他名字的时候，没有一丝害怕，只剩坦然。
    “请问是江雨航同学吗？”裴萧问。
    他程序性的出示了证件，说了程序上该有的几句话。
    江雨航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毛选》，书翻开着，但却看不进去。
    “是省纪委约谈，还是中纪委双规？”江雨航没有任何挣扎，平静的接受了。
    裴萧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一人押住江雨航的一只胳膊，走到裴萧面前的时候，江雨航脸上没有眼泪哦，也没有表情，停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或者两秒，听完江雨航的问题，裴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现在暂时还是省纪委约谈。”
    剩下的，就不用再多说了。
    要求只有一个，涉及到那条航母的，江雨航老老实实地写一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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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出有哪些相关人员、有没有经济往来、买航母的钱是谁出的，这件事又是高层哪位首长暗中指示的，他自然是平安无事。
    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什么时候就让他走，否则就要一直住在跟省纪委相关的某家宾馆里，不能回家。
    而且是江雨航“自愿”住在宾馆里的，因为他们目前还是走读式谈话，除了不能跟外界联系，以免串供对抗组织调查之外，不限制人身自由。
    但如果你真不愿意在宾馆里住着，那除了目前这张正式约谈通知书之外，还有一张正式的省纪委双规通知书。
    量完血压、测了血糖，该做的体检全做了一遍之后，江雨航被带到了达盛宾馆112室。
    房间的装修很特别，不大，白墙，一张床，两把椅子一张长桌，地面铺着柔软的绒地毯，墙面、窗台、床角桌角全都被白色海绵无死角包裹起来。
    窗帘拉了三分之二，投进来的光很散漫，没有方向也没有温度。
    屋内的灯是一直亮着的，比外面的自然光更加均匀，也更让人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房间整体布局跟十几年以后的纪委留置室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年代还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录音设备，全凭手写供认材料，然后签字。
    裴萧坐在主审位上，旁边有一个纪委记录员负责记录谈话内容。
    而江雨航则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
    “小江，你考虑好了没有？”裴萧面容严肃的开口，“慕书记已经交代了问题，涉及到的人员不少，甚至还有省内的高级干部，他们都写了材料承认了问题。”
    江雨航没有半点迷茫、焦躁和愤怒情绪，只是很平淡的反问：“领导您想要我交代什么？按道理来说，我一个学生——外加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小企业家身份，还用不上您这个级别的纪委领导亲自调查吧？”
    裴萧皱了皱眉，手里本打算递过来的纸张啪地拍到了桌子上，发出脆响：“江雨航，你要认清形势！你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你要是死硬到底，明天我们专案组就可以直接把你带到纪委进一步调查，双规之后就是双指了！”
    这个年代监察法还没施行，先是约谈，老实交代自然再好不过。
    然后就是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对问题做出说明，双规嘛。
    如果这都不行，那就是责令有违法乱纪的人员在制定时间、制定地点交代问题了，也就是最严重的双指。
    专案组调查还是老一套，先威逼恐吓了再说。
    从众心理嘛，先跟你说别人全都交代了，就你一个人负隅顽抗，到时候就是从严从重处理。
    实际上就是看你心里防线能不能抗住压力。
    江雨航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得好像你们现在不是在查我一样。查就查呗，我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理由给双指，最后又能查出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江雨航十分滚刀肉地对裴萧说：“正好，纪委的饭菜我还没吃过呢，听说能进去的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去那里简直跟回家一样，我超喜欢里面的。”
    年纪轻轻的，比那群老官油子还难对付！
    裴萧眉头紧皱，心里暗骂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你很清楚我们找到你的目的，交代那条船的全部问题，以及相关人员。这是我们第一次跟你谈话，如果你后面还是这个态度，事情恐怕会很麻烦！”
    江雨航从身上掏出烟来，本想点上一支，但却被裴萧收走了。
    但他依旧满脸无所谓的态度：“我不怕麻烦，不过我也想知道你们专案组底线在哪儿，是不是要不顾是非曲直，想节省办案经费执意要办冤假错案。”
    裴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江雨航，你很有自信嘛，觉得自己一清二白很经得起查？”
    他拿起办案材料再次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端正的坐着，与江雨航的眼睛对视着：“你从小就表现出了不符合同龄人的聪明，所以我们对你是相当重视的，不然也不会让我一个厅级干部亲自跟你谈话。”
    “你这个姿态我见过很多次，虽然不是警长，但确是防御，是想给自己留一份体面，给自己装上了一道壳。”
    “95年你刚上高中的时候，学校强制要求要穿校服，你嫌弃学校校服太丑，直接冒充校领导跟服装厂联系，定制了两千多套校服在学校公开以厂家价格销售。”
    “校领导得知这件事开展调查的时候，你又用虚假消息骗校领导，让校领导跑到校外去抓人，跑了一场空。最后串联高年级班委将剩下的校服全部销售一空，全校学生都换上了你买来的校服，校领导对此只能就此作罢。”
    说到这里，裴萧又看了一眼材料，“在去年高考之前，因不满食堂饭菜，你又教唆全校学生暴动，将校领导关押，警察都被拦在校门外。引得昌平市高度重视，市教委的任文丽书记和分管教育的胡进取副市长亲自来到学校跟你谈判。”
    “如果不是慕学林书记，你当时就会被带进少管所。”
    裴萧合上材料，半眯着眼睛，猛地一拍桌子：“现在，交代你的问题！以及你和慕学林的关系，把你和那条船相关人员的往来全部卸下来！”
    “时间，地点，金额，方式，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