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兽人永不为奴（四）

    山腰上，十几个兽人的皮包裹被塞得鼓鼓囊囊。
    连腰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个脸上都泛着从未有过的红光。
    活了一辈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能这么安安稳稳地摘果子。
    不用提心吊胆提防荒兽偷袭，不用摘两个就得跑，更不用拿命去换一口吃的。
    「石锤——」
    黎小安大声喊了一声。
    石锤一惊，褐色的磐石果从袋口滚出来，滚了满地。
    瞧见是黎小安喊他，这才松了口气，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
    黎小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粗壮的后背。
    「石锤，先别摘了。程哥要去你们部落见见大统领，你在前头带个路。」
    石锤猛地回过神。
    他看了看满山的果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静静站着的程灼，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这些果子，够部落里的老弱妇孺吃上好几个月了。
    可他也不敢违逆程灼的意思。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能让荒兽俯首称臣的存在。
    别说只是让他带个路，就算是让他现在把手里的果子全扔了，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好！」
    石锤咬了咬牙，对着还在埋头摘果子的族人吼了一嗓子：「都别摘了！把东西背上，回部落！」
    兽人战士们动作一顿。
    虽然脸上都带着不舍，却还是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沉甸甸的布袋扛在肩上，动作麻利地排好了队伍。
    「走吧。」
    石锤扛着石斧大步走在最前面，在前面开路。
    十几个兽人紧随其后。
    按程灼的吩咐，他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全力奔袭。
    在没有源力加持，仅凭肉身的力量下，但这些兽人的速度依旧非常惊人，冥龙几乎需要引擎全开才能赶得上。
    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
    乾裂的土地，层层叠叠的白骨，枯黄的野草，都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几分钟后，
    一座荒山的入口处，就出现了一些黑石建筑。
    远远看上去，倒是像一些简易的了望塔。
    「到了！」
    穿过了望塔后，石锤的吼声从前方传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尘土飞扬。
    程灼也让冥龙停下了重力体。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抬眼望去。
    整个部落建在一处巨大的山谷里。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山谷入口，是一道十几米高的黑石围墙，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不少凝固的黑血，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厮杀。
    围墙顶端，插着一排排磨尖的兽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门口站着四个牛头人守卫。
    个个身高三米开外，肌肉虬结，手里握着沉重的石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外面。
    瞧见是石锤带着人回来，守卫们立刻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其中一个守卫瓮声瓮气地笑道：
    「小石锤，怎么样，这次摘到果子了吗？」
    石锤拍了拍肩上沉甸甸的布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瞧瞧~」
    守卫眼睛瞬间亮了，露出一丝诧异道，「可以啊，这次收获不少啊……咦，他是谁？又是被那魅魂勾引进来的？」
    「晚点再跟你说。」石锤轻瞥一眼程灼，露出一丝敬色，催促道：
    「快开门。」
    「开！」
    守卫立刻转身，对着围墙里面吼了一嗓子。
    沉重的黑石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走吧，大人。」
    石锤侧身，对着程灼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程灼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黎小安丶艾德里安和索恩紧随其后。
    「他说的魅魂是什么？」程灼问向黎小安道。
    黎小安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进来的时候，被石锤他们遇上了，没有被那魅魂卷走，据他们说，那东西是在南边石林里的一种比较诡谲的魂类生物，大部分被它诱惑进来的人，基本都被它吃了。」
    「魂类？」程灼有些好奇，「像厄灵那样？」
    「我也不清楚吗，程哥你要是感兴趣，一会可以问一下他们的大祭司。」黎小安道。
    程灼闻言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放回兽人部落中。
    走进石门后，
    整个山谷里，密密麻麻地建满了石头房子。
    房子都是用巨大的黑石垒成的，低矮而坚固，墙面上刻着各种兽形的纹路，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道路不算宽敞，地面坑坑洼洼，但还算整洁。
    街道两旁，站着不少兽人。
    大多是老弱妇孺。
    他们瘦骨嶙峋，身上只披着破旧的兽皮，露在外面的胳膊腿细得像麻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孩子们扒着石头墙，睁着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看到石锤和战士们肩上扛着的布袋，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是石锤队长他们回来了！」
    「有果子吃了！」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过来，围在兽人战士们身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老人们也拄着兽骨拐杖，慢慢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石锤对着族人笑了笑，吩咐身边的战士：
    「把果子分下去，先给老人和孩子。」
    「是！」
    战士们立刻应声，扛着布袋往部落中心的广场走去。
    围过来的兽人们，立刻欢呼着跟了上去。
    原本死寂的部落，瞬间多了几分生气。
    程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黎小安在一旁叹了口气。
    「太惨了。」他小声嘀咕道，「被困在这种鬼地方几百年，就靠这磐石果活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程灼微微颔首。
    能在这种资源贫瘠丶荒兽横行的封闭空间里，把种族延续几百年，这些兽人，活得确实艰辛。
    「大人，我带您去见大统领。」
    石锤安排好族人，快步走了回来，对着程灼躬身道。
    「带路吧。」
    程灼淡淡地开口。
    石锤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顺着主街往里走。
    越往山谷深处走，石头房子越密集，也越高大。
    街道上的守卫也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牛头人和狼人，还有少部分的熊人。
    个个气息沉稳，眼神警惕，手里的武器擦得鋥亮，一看就是精锐。
    没多久，程灼跟着石锤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门口，站着八个熊人守卫。
    个个身高四米开外，肌肉虬结，机体强度都在一万二以上，手里握着沉重的石斧，周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看到石锤过来，守卫们立即伸手拦道：
    「里面在议事。」
    「大统领在里面吗？」石锤问道。
    「在的。」守卫回道。
    「麻烦通报一下，就说石锤有要事禀报，我身边这位大人，可以控制所有荒兽。」石锤道。
    为首的熊人守卫愣了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黄黑相间的獠牙，发出一声嗤笑：
    「小石锤，你是被荒兽吓破了胆？」
    熊人守卫瓮声瓮气地开口，蒲扇大的手拍了拍石锤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
    「控制所有荒兽？这种胡话你也敢说？我看你是摘果子摘疯了。」
    旁边三个守卫也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石斧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吼道：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耽误了大事，你十条命都担不起！」
    熊人守卫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这小子是老酋长的儿子，性子耿直，从不说大话。
    此刻他这副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熊人守卫的目光越过石锤，落在了后面的程灼身上。
    年轻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看似随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行，你等着。」
    熊人守卫最终还是松了口，对着身边的同伴交代了一句，转身推开厚重的黑石大门，快步走了进去。
    石锤松了口气，回头对着程灼躬身，语气带着歉意：
    「大人，让您见笑了。」
    「没事。」程灼微微摇头，倒不是很在意。
    这里的兽人被荒兽困扰数百年，听到有人能控制全部荒兽，自然是不可能相信。
    没等多久。
    黑石大门再次发出嘎吱的声响，熊人守卫快步走了出来，对着程灼一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看向程灼的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狐疑。
    「大统领让你们进去。」
    石锤立刻挺直了身子，对着程灼躬身：「大人，请。」
    程灼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石殿，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混着兽腥味扑面而来。
    大殿由整块的黑石垒砌而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燃烧的兽脂火把。
    大殿最深处，是一座高出地面半米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石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壮汉。
    他的体格超过三米，肩宽背厚，身上披着一张荒兽的兽皮，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肌肉虬结得像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仿佛里面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深疤，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已经失明，唯独那只右眼，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炭火，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程灼一行人。
    这显然就是兽人三大部落的大统领，厄尔斯。
    石台两侧，还坐着两个人。
    左手边，是个身形比石锤还要魁梧的牛头人，头上的牛角断了半截，脸上沟壑纵横，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石锤。
    右手边，坐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兽皮，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灰黑色狼尾，尖尖的耳朵竖在头顶，正随着火光的晃动轻轻转动。
    殿内两侧，还站着十几个兽人将领，个个气息凶悍，看向程灼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石锤快步上前，对着石台上的厄尔斯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
    「大统领！」
    厄尔斯猛地一拍身前的石桌。
    嘭！
    坚硬的黑石桌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桌上的兽骨和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
    「石锤，如果不是看在老酋长的面子上，我刚刚就让大山他们给你丢出去了。」厄尔斯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大殿里来回回荡：
    「什么能控制全部荒兽，你在说什么疯话？」
    「大统领，我没说胡话！」
    石锤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语速极快地把乱石山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遇到荒兽围攻，到程灼现身，再到近万只荒兽齐齐俯首，他们十几个人安安稳稳在乱石山摘了满满十几袋果子，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最后猛地解下肩上的布袋，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褐色的磐石果滚了满地，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火把的光摇曳着，照在满地的磐石果上，也照在众人脸上。
    厄尔斯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些果子，看向程灼的目光里，第一次多了几分惊疑。
    「一些磐石果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狼族族长玛尔迦挑着柳眉看向程灼：
    「小帅哥，你要是敢把人类那些歪心思用到我们兽人身上，那可就打错了算盘了。」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程灼摊了摊手道：
    「看到的人又不止石锤一个，你们派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主座上的厄尔斯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程灼身上，独眼里带着浓浓的审视：
    「人类，你真的能控制那些荒兽？」
    「确实。」程灼点头道。
    「帮我们兽人，你有什么条件？」厄尔斯又问。
    程灼没接他的话。
    他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兽人，最终落在厄尔斯身上，语气平静：
    「大统领，如果我能让所有兽人吃饱穿暖，不知您能否带领所有部落向我效忠？」
    一句话落下。
    整个大殿，骤然炸开了锅。
    「放肆！」
    「人类小子，你找死！」
    「大统领，让我劈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两侧的兽人将领瞬间怒了，纷纷抽出腰间的石斧，指着程灼，目露凶光，往前踏了一步。
    整个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