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让他上来

    三万英尺。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蝎子靠在头等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左臂的石膏夹板搁在扶手上。右手揣在外套口袋里。那把摺叠军刺的轮廓从布料下面鼓出来。
    陈默坐在过道对面。盯着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是埃文刚传来的暗网截图。
    悬赏页面。
    状态栏从血红色变成了灰色。
    上面写着一行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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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已确认无价值。悬赏终止。」
    发布者签名：沙漠黑刃。
    一亿五千万美金的人头。
    撤了。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黑色的。只有一个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
    接通了。
    听筒里有细微的杂音。医院里的设备干扰。
    「你没事吧。」
    苏清的声音。比上次平静了很多。沙哑。但稳住了。
    「没事。」李青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
    「你每次都说没事。」
    李青云没接话。
    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阳光从云缝里挤进来。打在他的手背上。
    苏清又开口了。
    「新闻上说香港出了事。码头。廉署。」
    「跟我没关系。」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青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没有敲。
    「苏清。」
    「嗯。」
    「你身体怎么样了。」
    「能下床了。护士说再住两周。」
    「那就住着。」
    又是沉默。
    这一次很长。长到李青云觉得她已经挂了。
    「李青云。」
    苏清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不恨你了。」
    李青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我只是累了。」苏清说。「等我出院。我想回一趟老家。一个人。」
    李青云看着窗外的云层。
    「好。」
    一个字。
    「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嘟的一声。
    手机屏幕暗下去。
    李青云把手机塞回内袋。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出风口。
    陈默从过道对面偷偷瞥了他一眼。
    李青云的脸上有一种很陌生的表情。不是冷。不是算计。说不清楚。
    只有一瞬间。
    然后消失了。
    他闭上眼。
    飞机开始降高度。穿过云层。下面是北京。
    千禧年的第一场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上一片灰白交杂。
    晚上八点。
    西城。李建成的书房。
    这间书房李青云来过很多次。书架上摆着成套的《资治通鉴》和《邓选》。桌面上只有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一个茶杯。一支钢笔。
    李建成坐在桌后。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衣。没穿外套。头发比半个月前又白了几根。
    「坐。」
    李青云拉开椅子。坐下。
    李建成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说吧。」
    李青云端起茶杯。没喝。
    「暗网悬赏撤了。塔里克的代理人已经离港。三井的情报员高桥诚被廉署扣了。国安局驻港联络官接手后续。」
    李建成点头。
    「三井在华的情报链基本断了。」李青云继续说。「苏明远泄露的那部分图纸。百分之四十。不完整。没有实用价值。真图纸早就交给了装备部。他们拿到的是废纸。」
    李建成又点头。
    「入世的事。」李建成开口了。「史密斯家族被做空百分之二十五。花旗给了三天补仓期。他紧急抛售了洛克重工在亚太的两个子公司才堵上窟窿。伤筋动骨。短期内翻不了身。」
    「断魂谷的间谍案呢。」
    「进入司法程序了。国安局的表彰函已经入了你的档案。」李建成看着他。「还有那份豁免书。两份加在一起。你现在在某些人的名单上。排得很靠前。」
    李青云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爸。苏家的外贸产业整合到什么程度了。」
    「光锥吞进去的五大标的。纺织和物流已经完成董事会改组。进出口和国贸的原管理层在做交接。海运那块最麻烦。苏家在沿海的几个港口有三十年的人脉。需要时间消化。」
    李建成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
    「上面对我的下一步安排。有风声了。」
    李青云抬头。
    「可能让我主管工业和信息化。」
    这六个字砸在书房里。
    工业和信息化。
    2000年。
    中国网际网路的洪荒纪元。门户网站刚冒头。搜寻引擎还是个新词。电商连雏形都没有。但李青云知道。接下来的十年。这片荒地上。会长出几棵参天大树。
    他前世全看过。
    谁起来了。谁倒下了。谁在哪一年融了多少钱。谁在哪一天敲了锺。
    全在脑子里。
    「确定了吗。」李青云问。
    「还没正式下文。但跟我透口风的人，级别够高。」李建成看着儿子。「你那个光锥信托。海外投了雅虎和亚马逊。国内投了马云和小马哥。你早就在布这个局。」
    李青云没否认。
    「如果你主管工信。」李青云把茶杯推到一边。「政策制定权就在咱们手里。我在暗处投资。你在明处定规则。不冲突。」
    李建成沉默了几秒。
    「你别把手伸太长。」
    「我知道分寸。」
    两人对视了一眼。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
    陈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老板。」
    「进。」
    门推开。陈默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表情有点古怪。
    「楼下来了个人。说是从中关村来的。没预约。保安拦了三次。他不走。」
    李建成皱了一下眉。
    「说只要见您一面。五分钟就行。」陈默把纸条递过来。「他留了这个。」
    纸条很皱。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
    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蹲在地上写的。
    「我有一个搜寻引擎，能让十四亿人免费用上网际网路。但我的伺服器下个月就要断电了。」
    李青云盯着这行字。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左下角。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
    名字写得很小。
    李青云看了十秒。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路灯把积雪照出一层薄薄的橘色。新世纪第一场雪正在化。屋檐上的水滴砸在台阶上。一滴一滴。
    李青云把纸条折起来。揣进裤兜。
    他转过身。
    「让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