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褒姒

    「月将升，日将末，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这是一句谶言。
    把行将就木的西周打包埋进了土里。
    废太子姬宜臼联合申侯丶犬戎攻进了镐京，宗周陷落，那些蛮兵头一次见如此繁华的城镇，四处抢掠金器丶粮食。
    连带着周原上历代周王的坟都被友情光顾了一下。
    青女那个哭啊！
    这坟，她还没想着去盗呢，里面也不知有多少宝贝，全便宜了犬戎。
    王宫中，姬宫湦死了。
    褒姒手里拿着短匕，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青衣少女。
    「青姑姑！」
    她看着青女，手中匕首抖落。
    青女蹲在姬宫湦边上，戳了戳他，低声问道：「真死了？」
    「笨蛇，难道还能假死麽？」
    红鸾扇着翅膀，回头瞥了一眼宫室外那些肆虐的犬戎兵，催促道：「快点，那些家伙就要过来了。」
    「组织上决定，你去引开他们！」
    青女当即对红鸾拜托道。
    红鸾：「……」
    「你要是不多找几个好果子犒劳我的话，我就啄死你，笨蛇！」
    红鸾走后，青女小步挪到了褒姒身边。
    「青姑姑，对不起……」
    褒姒低着头。
    「这和你有什麽关系？你干嘛要道歉？」
    青女歪了歪头，她抬手揉了揉褒姒的头发，安抚道：「我来啦，跟我走吧？」
    「如果我当年听您劝告，不入王宫，也许今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青女歪了歪头，「这是什麽道理？」
    褒姒是她当年在镐京外救下的一个弃婴，恰逢有一对制弓的夫妻被人追杀，她顺手救下了他们，蛇丫头不会奶孩子，于是就把褒姒托付给了两人。
    一家子人去了褒国生活。
    当青女得知他们为孩子取名为褒姒时，便已经预见了这一切。
    后来褒国被打败，不得不献出褒姒。
    她有得选麽？
    没有！
    历史上没有什麽烽火戏诸侯。
    只是褒姒入宫后，宠爱日盛，让姬宫湦动了废太子丶王后的心思。但原先的王后也不是软柿子，姬宜臼直接跑路，叫自己外公给自己主持公道。
    外公也是个热心肠，直接来和女婿掏心掏肺了。
    外面的犬戎兵追着鸟跑了大半个王宫，等他们汇聚到宫室时，这里只剩下死了的姬宫湦，青女丶褒姒，甚至他们追的那只鸟都不见了。
    青女带着褒姒一路向东，来到了一处山谷，这山谷风景倒是不错。
    「决定了，就在这儿安家！」
    蛇丫头大手一挥。
    小山谷里消息不是灵通，等再有外边消息传过来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申侯丶晋侯扶持的姬宜臼赢了宗周的姬余臣，成了这天下的正统。
    引兵弑父实在不是个好名声。
    上位不是很光彩的姬宜臼约束不了丰镐地带的诸侯，这辈子都没敢打回宗周，于是派了养马的秦人去宗周和那边肆虐的犬戎与其他诸侯对掏。
    赢了周原之主，输了一捧黄土。
    褒姒听见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哈哈大笑。
    「笨蛇，她不会……疯了吧？」
     红鸾蹲在青女肩头，小声说着。
    青女伸手点了点红鸾的脑袋，说：「这哪里是疯了，这是看开了！」
    可褒姒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在这消息传来之后一年，便彻底病倒了。她靠在床上，望着青女，「青姑姑，我死后……可以把我和父母埋在一起麽？」
    青女听着她前半句话紧张起来的心情在后半句话的安抚下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要和姬宫湦合葬。」
    褒姒闻言，无奈一笑，摇头说道：「我讨厌他。」
    「你该恨他。」
    青女嘟囔一句，拍拍她的肩膀，说：「放心，我答应了。」
    褒国早就灭了，一对平民夫妇的坟想找起来有点难度，但没关系，青女有的是时间。
    一年找不到，那就十年，百年！
    在原褒国土地上，青女背着行囊，抬头望着天上的日头，骂道：「贼老天！夸张，懂不懂什麽叫夸张！你还真让我找这麽久啊！风吹日晒，食不果腹，饿啊……」
    「早知过函谷关时，就该把那老头的青牛吃了！」
    「笨蛇，还不是你不记路！」
    红鸾在肩头理着羽毛，数落着蛇。
    「当年你不是隔三差五就去找褒姒麽，怎麽不认路！」
    青女叉腰问道。
    红鸾歪歪脑袋，小小的绿豆眼里透露出大大的迷惑，它反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里荒芜成这样，再厉害的鸟也找不到路了！」
    青女停下脚步，捏了捏拳头。
    她直接从包里取出了龟甲，龟甲的纹路磨损，看起来已然有不少年头了。
    「龟兄，劳烦你再度出山！」
    青女捡起几块石子装进去，然后卜算。
    和姜子牙学的这一手卜算本领，没想到时隔数百年之后还能派上用场！在龟兄的倾情赞助下，青女终是找到了褒姒父母的坟。
    说是坟，也就一片荒凉的土地。
    坟包在百多年的时光冲刷中早已被削平了高度，谁又能想得到在这平平无奇的黄土下面，埋葬着一对养育了褒姒这个如今已经被周天子和天下诸侯打成祸国妖妃的夫妻？
    青女启了褒姒的坟，把她迁来此地安葬。
    「百多年只为一个承诺，果然是笨蛇。」
    看着正填土的青女，红鸾叹息一声，它落在青女的肩头，「不过，我很欣赏你这一点！笨蛇。」
    说着，它又抬起翅膀拍了拍青女的脸颊。
    「鸟小鬼大！」
    青女嘟囔一句，一抖肩，把红鸾给震了下来。
    「去，叼点贡品来~」
    红鸾：「？」
    青鸟飞兮游四方，衔五谷兮安魂魄。
    一枝枝满挂的稻米洒落，铺在新起的坟茔上。青女没关心过这个时代的丧葬仪式，但她明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以稻米铺满去时路，愿来世生在太平年。
    「一路走好。」
    蛇丫头念叨一句，转身向东。
    东行时，青女忽然问：「我是不是该磕个头？」
    「你少来了！你要磕头，他们一家子坟炸了怎麽办？」
    红鸾一个白眼甩了过来。
    青女点了点头，「嗯！也对，话说……这麽好的稻米，你是从什麽地方寻来的？」
    红鸾道：「抢的……」
    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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