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宅兹中国

    青女在洛水之畔住下。
    吃穿用度姬何都会送来，她也会偶尔去周围的山林里找找有没有自愿献身的野兔改善伙食。
    闲暇之馀，青女又拾起了老本行。
    在洛水边支起算命摊子。
    姬何由此得知青女并非姜齐宗室女，但青衣仙姑的名头比什麽宗室女要响亮得多！
    于是姬何给她的待遇更好，也时不时找她算个命。
    两年来，两人倒是混熟了。
    这天一大早，姬何兴冲冲来到了青女屋外，敲门喊道：「青女，起床了，开门！是我，姬何！我有事找你！」
    青女在屋内捂着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外面姬何还在敲门，大有她不回应就不走的架势。
    「吵死了，还让不让蛇睡觉了！」
    青女吼了一声，气冲冲爬起来，拉开院落门，看着站在门口神情兴奋的姬何，磨着尖牙。
    「怎麽了！见着鬼啦？」
    姬何神情激动地摇着头，「什麽鬼啊！是大王！」
    青女又问：「大王成鬼了？」
    姬何目光一惊，连忙朝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看着姬何这惊诧的样子，青女抬头望了望太阳，眯了眯眼。
    「一大早你就一惊一乍的，到底要做什麽？」
    「洛邑建成，大王赏赐了我钱贝三十朋，还有三十斤金！」
    姬何兴奋地对青女说道：「我父的功绩也被大王肯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我打算铸一件金器，你见多识广，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建议送给我！」
    姬何：「……」
    看着姬何些许无语的样子，青女对他摆手说道：「该干嘛干嘛去，大王赏给你的，你要做什麽自己去做就行了，何必一大早来吵我睡觉。」
    「那等金器铸好后，我带过来给你看！」
    姬何没有停留，他此时仍处于获受赏赐的激动当中。
    青女返回屋内，她想要睡个回笼觉，但被吵醒之后怎麽也睡不着，她捶了一下床，带着气出门去山林里打猎了。
    今天算那些动物倒霉，她起床气还挺大的。
    姬何把大王赏赐给他的三十斤金铸成了一件尊，还在底部铭刻上了铭文。
    在铸成之后，他兴奋地拿来给青女看。
    看着摆在木台上由人抬过来的尊器，青女绕着转了一圈，然后探头往里面看去。
    「你写了什麽？」
    青女问。
    姬何听到青女的询问后，挺了挺胸，神情庄重地对青女道：「我把大王的话，还有我父的功绩写了上去。」
    「唯王初堙宅于成周，复禀武王礼福自天……」
    「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
    姬何在青女旁边念着他刻在其中的铭文，青女伸出手，顺着姬何的念诵轻抚尊底的铭文。
    当青女从姬何的口中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手也停了下来。
    停在了中国二字之上。
    她知道此时的中国二字，是天下之中的意思，而非三千年后的那个意思。
    青女见证了「中国」二字最早的书面记录。
    「不错。」
    在姬何诵读完铭文之后，青女微微颔首。
    「好好收着这个，将来有大用。」
    「将来？」
    听到这话，姬何又问：「青女，你又算出什麽了吗？可否讲与我听听？」
    青女看着一脸求知的姬何，笑着说：「若是我说，你这件金器在未来会成为镇国之器，你信麽？」
    「镇国之器？」
    姬何的表情明显吃惊，他笑着摇头道：「我想信你，但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只求我的后人能好好保存这件金器，让后世子孙们，能记得大王与我父的功绩！」
    「会记得的！」
    青女脸上带着笑，点头说道：「不管是你的后人，还是别人的后人，他们都会记得的。」
    这片广袤的土地，也会因此而命名。
    「那就好！」
    姬何重重颔首。
    他相信青女的卜算能力！
    她说后人会因此而骄傲，那麽他就相信后人会因此而骄傲！
    也相信大王与他父亲的功绩能永远流传！
    洛邑建成之后，此时的周王姬诵迁镐京国人来此居住，青女的邻里也渐渐多了起来。
    本以为能一直留在洛阳的姬何被调回了镐京任职。
    升官了，还挺大的！
    可他舍不得这个自己一手统筹建造起来的洛阳，只不过，王命不可违。
    临走之前，姬何来找青女告别。
    两人喝了大半天的酒，青女不记得姬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姬何这臭小子喝醉后跟自己抢肉吃。
    肉可是蛇丫头的宝贝！
    还好青女不喝酒，没醉，不然指定啃了他的头。
    姬何与青女约定，回镐京之后一定会定期给她送信，但这个年代车马的速度，一封信送起来难度可想而知。
    更何况，青女不认为姬何回去升官之后还会记得这里的事情。
    果不其然，姬何回了镐京之后，只有近一两年有信送来，后面便渐渐的没了消息。
    短寿的人不过是青女漫长生命当中的过客。
    姬何怎样，青女并不在乎。
    她正被邻里之间你来我往的关系整得焦头烂额。
    青女这些年山野里住惯了，没想到三千年前的邻里关系就已经如此复杂。
    想给青女说媒的人都快踏破她家门槛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女那容颜不变的情况逐渐显露出来，邻人们察觉到了青女的特殊之处后，前来说媒的少了，上门求保佑的却多了起来。
    什麽祈求地里庄稼收成好，小儿病了求保佑，家里人出去还没回来请青女看看是不是被外面的野兽吃掉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每天都有！
    久而久之，青女意识到了一点，看来洛阳的家是不能要了。
    这天清晨，她收拾好行囊，准备开溜。
    她一开门，门口站了个青年。
    青年抬着手，看样子像是要敲门，他看到青女开门出来后，表情颇为意外。
    「你哪位？」
    青女看着这个在自家门口摆造型的陌生人，皱起了眉头。
    青年回过神来，连忙作揖。
    「在下姚江，见过仙姑。」
    又来了！
    青女不耐烦道：「仙姑没有，有蘑菇，你要就自己在墙角摘。」
    「仙姑说笑了！」
    姚江笑了起来，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对青女行礼。
    「在下是来拜仙姑为师的！」
    「这里是在下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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