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六万年尘缘

    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餐桌上，刘梅正夹起一块青菜，准备放进嘴里。听到敲门声，她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门口，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谁啊？」
    于建国放下了筷子，也看向门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人来串门。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亲戚朋友都住得不远，但也很少会这么晚过来。
    「会不会是楼下的老王？」刘梅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前几天她还说要给我们送点自己种的青菜呢。」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当她看到门外那个穿着蓝白校服丶背着破旧双肩包的少年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脸上的疑惑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怎么了？是谁啊？」于建国见刘梅半天没有动静，也起身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刘梅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猫眼里的那个少年，仿佛生怕自己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于建国见状，也凑到猫眼跟前，向外看去。
    当他看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于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他。
    是他们的儿子。
    是他们失踪了二十年的于佳涛。
    刘梅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门。
    门开了。
    于佳涛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丶满脸皱纹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丶充满泪水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妈。」
    于佳涛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这一声「妈」，他已经在心里喊了六万年了。
    「涛……涛涛？」刘梅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砂纸摩擦过木头。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于佳涛的脸，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于佳涛温热的脸颊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于佳涛，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啊！妈妈好想你啊！」
    刘梅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二十年的思念和委屈。她紧紧地抱着于佳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于佳涛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他的眼眶也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于佳涛轻声说道，声音哽咽。
    于建国站在一旁，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过了许久，刘梅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但她依旧紧紧地抱着于佳涛，不肯松手。
    「好了，妈，先进屋吧。外面风大。」于佳涛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柔声说道。
    刘梅这才松开了手，她拉着于佳涛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疼爱和心疼。
    「瘦了。」刘梅摸着于佳涛的脸，心疼地说道，「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没有，妈，我挺好的。」于佳涛笑了笑，说道。
    「快进来，快进来。」刘梅拉着于佳涛的手，把他拉进了屋里，「饿了吧？快坐下，妈给你盛饭。今天正好是你的生日，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于佳涛看着餐桌上那副空着的碗筷，看着碗里盛着的米饭和上面放着的那块红烧肉，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记得。
    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记得他最爱吃红烧肉。
    于建国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筷子，又去厨房拿了一副新的。他走到于佳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虽然只有简单的八个字，但却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情。
    刘梅给于佳涛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多块红烧肉：「快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于佳涛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
    在苍玄界的六万年里，他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尝过无数的灵果佳肴。但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比得上妈妈做的红烧肉。
    于佳涛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掉进了碗里。
    刘梅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吃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不停地往于佳涛的碗里夹菜，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于建国也坐在一旁，看着于佳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仿佛这二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仿佛于佳涛只是放学晚了一点，现在刚刚回家吃饭。
    吃完饭，刘梅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于佳涛和于建国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建国看着坐在身边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他们都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可他们的儿子，却还是十七岁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还有，刚才外面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情。
    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电视变成了雪花，手机没有信号。外面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汽车的声音，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样。
    这一切，都和儿子的回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佳涛抬起头，看向父亲。他能读懂父亲眼神中的疑惑。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爸，妈，」于佳涛开口说道，声音平静，「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吧。关于我为什么会失踪，关于我为什么二十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关于外面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情。」
    刘梅正好从厨房走出来，听到于佳涛的话，她停下了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向于佳涛。
    于佳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有些难以置信。但请你们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二十年前，6月3日那天，我放学回家，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横穿马路。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她冲了过去。我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去把她推开了。然后，我就被卡车撞飞了。」
    「我以为我死了。但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个世界叫苍玄界，是一个修仙者的世界。那里的人可以修炼功法，吸收天地灵气，获得强大的力量，拥有漫长的寿命。」
    「我刚到那里的时候，只是一个最卑微的杂役。被人欺负，被人打骂，吃不饱，穿不暖。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但我活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叫沈清漪的女孩。她是一个宗门的大小姐，身受重伤，神魂俱灭。在她临死之前，我设计夺舍了她的身体。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沈清漪。」
    「我开始修炼。我拼命地修炼，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我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我杀过想要害我的人，斩过吃人的妖兽，灭过想要吞并我的宗门。我一步步从练气期修炼到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直到现在的大乘期。」
    「我有了自己的帝国，叫大胤帝国。我成为了大胤帝国的女帝，统治着亿万生灵。」
    「我在苍玄界待了近六万年。六万年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你们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直到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从蓝星穿越过去的人。我杀了他从他的记忆里，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于佳涛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于建国和刘梅却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他们无法想像，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独自经历了六万年的血雨腥风。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个陌生的丶残酷的世界里，是如何一步步挣扎着活下来，最终成为了统治亿万生灵的女帝。
    刘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于佳涛的手，心疼地说道：「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们可能很难相信。」于佳涛看着父母，轻声说道。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手。
    餐桌上的水杯凭空悬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又缓缓地落回了原位，没有洒出一滴水。
    于建国和刘梅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于佳涛又伸出手，放在了刘梅的膝盖上。一股柔和的丶温暖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流淌而出，涌入了刘梅的体内。
    刘梅只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膝盖传遍了全身，困扰了她十几年的老寒腿，那种刺骨的疼痛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妈，你的老寒腿好了。」于佳涛笑着说道。
    刘梅惊讶地动了动自己的腿，果然一点都不疼了。她抬起头，看着于佳涛，脸上充满了震惊。
    于佳涛又转过头，看向于建国。他伸出手，放在了于建国的头上。同样的暖流涌入了于建国的体内。
    于建国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包裹住了自己，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了很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花白的头发正在慢慢变黑，脸上的皱纹也在一点点变浅。
    刘梅看着于建国渐渐变黑的头发，惊讶地捂住了嘴。
    「现在，你们相信了吗？」于佳涛收回手，看着父母，轻声问道。
    于建国和刘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那……外面那些奇怪的事情，也是你弄的吗？」刘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于佳涛解释道，「她怕有人打扰我们团聚，所以暂时用空间法则把所有人都禁锢住了。你们放心，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等我们说完话，她就会解除禁锢。」
    于建国和刘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爸，妈，」于佳涛看着父母，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于佳涛了。在苍玄界，我现在叫沈清漪。我已经修炼到了大乘期，再过不久，就要准备渡劫，准备飞升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再看看你们。」
    听到「飞升」两个字，刘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飞升就意味着成仙，意味着要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仙界。这意味着，儿子又要离开她了。而且这一次，可能就是永别。
    「涛涛，你不能不走吗？」刘梅拉着于佳涛的手，哀求道，「留下来吧，留在爸妈身边。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于佳涛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他也想留下来。
    他也想留在父母身边，做一个普通的儿子，陪他们慢慢变老。
    但他不能。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蓝星这个低能级宇宙的承受极限。只要他在蓝星多待一天，就会对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造成不可逆的破坏。用不了多久，整个蓝星就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崩溃。
    「对不起，妈。」于佳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不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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