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湘西烟雨路

    天色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无声落下，将湘西连绵起伏的群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山路泥泞难行，脚下的泥土粘稠得像是要把人的靴子彻底吞没。
    顾锦枢踩过一滩浑浊的积水，劲装的裤脚溅上几滴泥点，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鬼天气…比长沙还糟心。导航显示直线距离不远，这破路得绕出三倍去。」
    他抬手抹去额角沾染的湿气，银白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淡青的发缕更显分明，贴在冷白的额角。眼角那点淡青纹路在晦暗天光下，仿佛也深邃了些。
    【环境扫描持续中…湿度极高，气温低，能见度较低。路径泥泞系数高，建议减缓行进速度，规避地质灾害风险。前方三公里处有小型苗寨聚集区，可做临时休整点。】
    【体征监测：心率正常，体温正常，体力储备高，血脉能量稳定。轻微烦躁情绪波动，建议宿主保持平稳心态，路况非系统可控。】
    腕上的璇玑手表屏幕微光一闪而逝，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地在他视网膜上刷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离开长沙已有几日。药堂交给了雇来的老大夫和学徒打理，应当出不了乱子。黄仙岭得来的那枚变异尸丹和阴魄草好好收在清璃戒最深处，那株惑心莲的莲子则用玉盒装了，贴身放着，偶尔能感到一丝丝清心凝神的凉意。
    此行的目标明确湘西，瓶山。
    璇玑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血色骷髅标记，以及湘西尸王、六翅蜈蚣、高品质尸丹的字眼，像是有魔力，吸引着他前来。
    「高风险，高回报。打工还得挑工资高的厂呢，下墓当然也得挑油水足的。」他内心嘀咕着，试图用这种想法冲淡些独自跋涉在陌生险地的孤寂感。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发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日，林下的光线也显得十分昏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某种不知名草木的混合气味，偶尔夹杂着隐约的腥气。
    【生物信号扫描：左侧十米灌木丛，低威胁，推测为山鼠。右前方树冠，低威胁，推测为鸟类。地面微生物群落活跃度较高，存在未知菌种。】
    【空气成分分析：含微量瘴气成分，浓度低于危害阈值。建议持续关注，必要时可服用初级解毒丹预防。】
    璇玑的扫描几乎没有停歇，尽职尽责地充当着最先进的生物雷达和环境监测仪。
    「这地方，蛇虫鼠蚁怕是少不了。」顾锦枢念头刚落，几条藏在泥路旁枯叶下的蜈蚣被他的脚步惊动，飞快地窜出，个头比寻常所见大了不止一圈，黝黑发亮。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握在手中的清翎唐刀连鞘随意地向下一拍一拨，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几条蜈蚣瞬间被精准地扫进旁边的草丛，挣扎两下不见了踪影。
    「材料等级太低，懒得收。」他内心评价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又行了一段路，雨势似乎小了些，但雾气更浓了。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犬吠。
    璇玑地图上代表聚集区的光点放大。
    【即将抵达目标苗寨：青溪寨。规模：小型。人口预估：百人以内。威胁等级：低。存在少量火药武器。】
    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错落有致，大多有些年头了，木料被风雨侵蚀成深褐色。几个穿着靛蓝色染布衣裳、头上包着布帕的苗家汉子正蹲在寨口避雨的棚子下抽烟闲聊，看到从雨雾中走来的陌生身影，立刻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长年生活在闭塞山野中形成的警惕和审视。顾锦枢的样貌太过出挑，银发玄衣，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疏离，与这粗犷原始的苗寨环境格格不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一个汉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靠在旁边的老旧土铳。
    顾锦枢仿佛没有看到那些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棚子边沿能避雨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并没有试图搭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平淡地扫过寨子的布局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像是在单纯避雨休息。
    「先观察。贸然打听瓶山和尸王，容易引起反弹。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
    他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侧袋实则是从清璃戒中意念取出后放入的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里面兑了微量灵泉的清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潮湿带来的粘腻感。
    那几个苗族汉子低声用土语交谈了几句，目光不时瞟向他。最终，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黧黑精悍的汉子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后生，看你不像本地人，从哪里来？到这深山里做么子？”
    顾锦枢放下水壶，看向对方，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从长沙来。采药。”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符合一个孤僻采药人的身份。同时，他看似随意地将背包打开一些，露出里面几株这一路上顺手采集的、湘西地区常见的药材。
    那苗族汉子探头看了看他包里的药材，眼神里的警惕稍稍褪去一点，但并未完全消失。“采药？这季节，这天气，可不是什么好时候。我们这山里头，毒虫多，瘴气重，还有…不太平的东西。”他语速放缓，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不太平的东西…来了。」顾锦枢心念微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听说了。所以来找些特别的药材，防身也好，入药也罢。”
    【关键词触发：不太平的东西。关联信息检索：本地传说尸王、毒虫巢穴、诡秘蛊术概率提升。建议深入询问。】
    璇玑适时地在他视野角落弹出提示。
    那苗族汉子打量着他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又瞥了眼他腰间那柄看起来就非凡品的连鞘长刀，似乎判断出这人并非寻常采药客，但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恶意。
    他咂巴了一下嘴，压低了声音：“后生，我看你像是个有本事的。但听一句劝，有些地方，不是有本事就能去的。最近这山里…不太平得很，连那些常年在山里钻的客人都折进去好几批了。”
    「好几批？除了我，还有别人冲着瓶山来？鹧鸪哨他们？还是裘德考的人？或者…九门的？」顾锦枢内心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哦？什么样的地方这么凶险？我只要些山崖陡壁上的好药，不往深山里乱闯。”他刻意表现出一种谨慎的、只为求药的态度。
    那汉子回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气音：“还能是哪里…就是那形似破瓶子的邪山！那地方，老辈子传下来的话，里头有吃人的僵尸王爷！还有成了精的蜈蚣祖宗！最近不知怎么的，动静特别大，晚上都能听到那山里传来怪响，吓得附近寨子的狗都不敢叫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前些天，还有好几拨外头来的人，带着家伙，也奔着那方向去了。看着…都不是什么善茬。后生哥，你要是只想采药，还是换个地方吧。”
    【信息更新：瓶山确认为高风险区域，存在高强度阴性能量生物、大型毒虫群落。新增情报：近期有多批外部人员进入，目的不明，威胁等级待评估。】
    璇玑的日志飞快更新着。
    顾锦枢目光微凝。果然。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犹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多谢告知。我会小心避开。”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罐，递给那苗族汉子，“一点心意，自家配的驱虫药粉，对付寻常蛇虫效果尚可。”
    那汉子愣了一下，接过陶罐，打开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些许刺鼻气味散出，确实是上好的驱虫药。他脸上的警惕终于化开不少，露出一点朴实的笑容：“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后生你这药一看就是好东西。多谢了！”
    「用一点普通药粉换取本地人的初步好感度和更多情报可能性，这交易不亏。」顾锦枢内心盘算着。
    “对了，”他状似无意地问，“您刚才说的那些外面来的人，大概什么样？我也好避着点走，免得冲撞了。”
    收了礼，那汉子话也多了些：“什么样都有哩！有一批人最多，看着像是…力工？但又有带头的，像个念书的先生，排场不小。还有几个…怪人，穿得和我们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话很少，眼神厉害得很，尤其是带头那个男的，腰里别着个古怪的盒子，一看就不好惹…”
    「力工多的像是陈玉楼的卸岭力士，那几个怪人…十有八九是鹧鸪哨的搬山道人。」顾锦枢几乎立刻对号入座。
    【人物信息比对：描述高度匹配数据库模糊信息卸岭力士、搬山道人。威胁等级评估：卸岭众，低，搬山道人，中。】
    “多谢。”顾锦枢再次道谢，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多问。他又休息了片刻，雨势渐歇，便起身告辞，在那苗族汉子略带善意的目光中，继续朝着瓶山的方向走去。
    离开寨子一段距离后，他再次调出璇玑的地图。代表瓶山的那个血色标记仿佛更加刺眼了。
    「卸岭，搬山…都来了。也好，有人探路，能省我不少事。但愿他们别把材料提前弄坏了。」
    他加快脚步，银白色的发梢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玄色身影很快没入苍茫的山色与雾气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深潭。
    新的冒险，已然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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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湘西烟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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