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讲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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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洛搬到了柴房住下，身体的伤口在云静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转，红肿渐渐消退，裂开的伤口也在慢慢结痂。
    可他心里的痛楚，却像附骨之疽一般，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不得安宁。
    又过了半个月，杨洛已经能行动自如了。这天他下了山，买回了几十瓶烈酒回来，堆在柴房的角落。
    从那天起，柴房里便每天都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杨洛坐在柴房的地上，背靠着床边，酒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直到喝得酩酊大醉，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醒来后，他又拿起酒继续喝，似乎只有酒精才能麻痹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
    杨洛变得沉默寡言，即便是云静主动说话，他也不回一句话，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没有丝毫光亮，整个人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在支撑着。
    云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次，她送饭过去，见他又在喝酒，忍不住劝道：“杨施主，酒解不了愁，只会伤了身子，你这样作践自己，实在不值当。”
    杨洛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举起酒瓶又猛灌了一口，终于用沙哑地声音回道：“云静师傅，你不懂。有些痛，不醉，根本熬不过去…”
    说完，不再理会云静，又大口大口的灌起来。
    云静确实不懂，她自幼出家，在这清静庵堂里修行三十余年，从未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爱恨情仇，也从未体会过家国大义与血脉亲情相互撕扯的滋味。
    可看着杨洛这副自暴自弃、痛苦不堪的模样，她的心竟也跟着隐隐作痛。
    她不再劝杨洛，只是默默地每天在他喝醉后，走进柴房收拾满地的空酒弟瓶，为他盖上被子，又去煎一碗醒酒汤，轻轻放在他身边，然后悄然离开。
    有一次，夜深人静，云静起夜经过柴房，听到里面传来杨洛压抑的自语声：“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声音里满是哽咽与绝望，云静站在门口，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些闷得发慌。
    这个在李子戈口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此刻却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那天晚上，云静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柴房门口的石阶上，守了他一夜。她心里无数次想走进柴房，可始终没敢迈不开那一步。
    挣扎了许久，她终究还是起身走进了柴房，看着杨洛脸上未干的泪水，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可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终究还是轻轻收了回来。
    突然，杨洛猛地一把抓住了云静的手，将她的手指凑到嘴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你能懂我吗？我好想你…”
    迷糊中的杨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句饱含思念的话，其实是他藏在心底对叶芷涵说的。
    云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烧一般，她连忙用力挣脱了杨洛的手，带着几分恼怒又有些慌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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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云静站在柴房门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一个劲在心里默念着佛号，试图压下那份不合时宜的悸动。
    第二天，云静给杨洛送饭，转过身准备离开时，她又回头严厉地说道：“不管你心里有什么难处，如此作践自己，每天喝得烂醉如泥，都是不可取的。贫尼这云栖庵是清修之地，留你在此借宿，本就已破了庵规，你还在庵中酗酒，恕贫尼不能再容忍。施主要是再喝，就请马上下山去吧！”
    说完，云静带着几分恼怒离开了。
    确实，自从她主持云栖庵以来，这里从未有过男子留宿，更别说饮酒了。她知道，不能再任由杨洛这样颓废下去。
    当然，说这些严厉的话，更多的是出于不忍，她不想看着这个男人就此沉沦。
    杨洛宿醉未醒，脑袋还有些昏沉，但云静的话像一记警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一个月后，杨洛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可心里的创伤却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一想到母亲是汉奸，那份蚀骨的痛苦就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喝得凶了，只是在晚上云静不在时，才会悄悄灌醉自己。只有那样，他才能勉强睡着。
    此后，杨洛趁庵里的人还没睡醒时，就早早起了床，走到不远处的竹林里，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夜深人静，庵里的人都睡熟了，才默默回到柴房。
    杨洛此刻像一个游离在尘世之外的影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目光，将自己藏在寂静的角落里。
    第一天，云静忽然发现杨洛不见了，暗暗猜想他或许已经离开了，心里莫名地涌上一阵失落。
    可到了晚上，她习惯性地想去柴房看看，推开门才发现杨洛正躺在床上，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她一跳。
    随即又松了口气，原来他没走。
    知道杨洛还在，云静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云静端着早餐去柴房，却发现里面又空无一人。
    他怎么起这么早？这是去了哪里？
    云静下意识地走出云栖庵，想去寻找杨洛的踪迹。她在这庵里住了三十年，对周遭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没走多远，就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他。
    只见杨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静放轻脚步，静静地朝他走去。杨洛听觉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依旧眼神茫然地望向远方。
    云静走近他身旁，轻声说道：“这里风大，你身体刚恢复一点，可别着凉了。”
    “谢谢！”杨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云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云静师傅，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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