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魂魄来源，终见燧人

    白境之中，时间俨然失去了该有的意义。
    在这没有任何变化可供参照的环境下，女娲与蚩尤已不知搜索了多久。
    可能是数日，可能是数月，也可能是在风伏纪召开凌虚会议的当夜。
    两人的搜索方式很原始，只是沿着白境的边缘，一步一步地走，一处一处地看。
    空间虽开阔，架不住两人速度快，神念感应强。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娲皇，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白境中央，蚩尤停步。
    此时的娲皇正浮于白境上空，闻得其言，微微颔首：
    “该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蚩尤有些急躁：“那怎做？总不可能像燧皇一样，留在此地万万年吧？”
    女娲道：“毋急。我们面临的处境与燧皇不一样。
    他先到此地，且已经替我们寻到了出路，必然也会留下痕迹，我们只要能寻得蛛丝马迹，很快就能出去，耐心些吧！”
    “也只能如此了！”
    蚩尤自知自己性格，见女娲语气温和，不焦不躁，他的情绪也缓缓平复下来。
    女娲神念感知四方，柔声道：“我们刚才的方法错了，过于谨慎，或许该换种方法了。
    蚩尤，你且跟吾一起，吾负责东部一半，汝负责西部一半。
    我等以神念裹着这些符文魂魄，顺着它们的轨迹走。”
    蚩尤道：“娲皇刚才不是说不能触碰它们？”
    女娲点头：“因此，得小心，神念的气息与力量，只要能恰好裹住就行。”
    言罢，她凌空走到一枚符文魂魄面前，伸出右手，以法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薄膜。
    接着如法炮制，顺着这枚符文向上而行。
    蚩尤眉宇微锁：“如此精妙控制，我不一定能面面俱到。
    遑论此地少说也有亿万道以上的魂魄，密密麻麻，彼此之间的间隙不过半指。
    若是逐一沿着其轨迹，稍有不慎，魂魄定然会有损耗。”
    女娲沉默：“吾一人确实吃力，汝先择一符文试验。”
    蚩尤咧嘴道：“娲皇，真不怪我粗鲁？”
    女娲轻叹一声：“世事无常，若你真的做不到，必要的牺牲也无法避免，汝也只能担些必要的代价。”
    “这可是你说的！至于杀魂的代价，吾可不怕。”
    蚩尤走到另一边，学着娲皇的指示，以一枚魂魄为引。
    然而他的力量过于爆裂，第一枚符文魂魄毫无意外被弄碎。
    女娲瞥了他一眼，以眼神鼓励，自己则按部就班，顺着魂魄分布的轨迹“画”去。
    蚩尤见女娲真的不怪罪，也收起心中的戏谑心思。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会无故胡乱杀生之人，自有底线。
    很快调整自己的力量，试了第二枚。
    遗憾的是，第二枚魂魄仍旧没能逃过他的“毒手”。
    蚩尤深深呼吸了一口，继续试验。
    接连弄碎了六道符文魂魄后，他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了女娲，见对方已然划出了至少数千米远，一股不服输的气劲从心头深处涌上来。
    静待片刻后，他完全收敛了身上所有杀气，并突发奇想地以铜皮铁骨战魔躯之力包裹第七枚魂魄。
    数息后，当他的奇思妙想之法顺利踏过第七道魂魄，首次朝上“画”去之际——
    他明白，他成功了。
    不仅如此，由于战魔躯的力量偏重防御，在包裹住它们的同时，还使它们多了不小的防御力，不再像之前一样，一碰就碎。
    “嘿，爽！”
    蚩尤大笑。
    女娲微微一笑，眼里赞许之意极显。
    蚩尤收到鼓励，也不再言语，与娲皇一起开始了一项极为枯燥，又万分耗费心神的工作。
    两人不愧是不世出的绝世人物，从最开始如同在暴风雨中穿针引线的小心翼翼，到最后的行云流水。
    虽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但两人合作，成果显著。
    不知不觉中，法力所刻画之轨迹，竟已完成了五分之一。
    当然，尽管对于法力神念的控制愈发精细，两人也不敢松懈。
    越到转折、魂魄大量聚集处，两人的动作越慢。
    蚩尤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要知道，他这等人物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汗了。
    上一次流汗，还是在涿鹿之役的最后一夜。
    相反，女娲的速度自然比他快上了不少。
    精细控制，不是蚩尤的强项，但于曾创世的女娲而言，不过是复刻曾经的劳动。
    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轨迹法力大量亮起，其中尚有重叠之处，女娲忽然出声：“蚩尤，先等一下。”
    蚩尤没有犹豫，立即停下，紧紧看着她，“怎么？”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以心眼观察已刻画轨迹的流动与信息。
    每一会符文魂魄的位置、形态，统统朝她识海汇聚而来，最终形成了一幅画面。
    由于轨迹尚未完全刻画完成，因此初时显得杂乱无章，如同漫天星辰随意散布。
    但女娲充分展示出了她的耐心，如同拼图，一块一块把令她不解的地方拼合起来。
    最终，一个极其简单且常用的字蓦然浮现在她识海之中。
    “原来如此，大道至简！”
    蚩尤闻言，像是明白了什么，惊声道：“如何？可是找到了出路？”
    女娲思忖，半晌以指在虚空写出了一个“丼”字。
    蚩尤一怔，旋即瞳孔大张：“竟然是一个井字？”
    女娲颔首：“那些类似归墟之门的门户，分布在两横、一撇、一竖上，周边空位便是符文魂魄所居。
    由于数量太多，我等之前才没察觉出来。
    你可以用神念试着观察一下。”
    蚩尤顺着她的指引，不多久，立即收回神念：“果真如此，差点被引入歧途了。
    但你之前怎么确定是这个字？”
    女娲指着亿万万魂魄靠近中心的其中一道符文魂魄道：“你小心试试，感知其中的力量。”
    蚩尤没有犹豫，当即照做，终是察觉到了第二点熟悉的气息，“竟是燧皇薪火！”
    “是的。吾之前也不确定，是在【看】到它后，方确定下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燧皇给我们的指引。”
    蚩尤大喜过望：“如此，出路便在那里？”
    女娲沉默：“未必。若那里是出路，燧皇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归的消息传出？
    【井】者，穴也，出也，通也。
    或许，这个出口代表着更大的凶险。”
    蚩尤道：“那娲皇的意思如何？”
    女娲摇摇头：“吾只是这般说罢了，既然找到了，索性便过去看一看。”
    “好，合该如此！”
    既已下定决心，两人沿着勾勒出来的“丼”字轨迹，行至中央。
    不得不说，虽已看出了全貌，然当两人到达中央这一点时，才发现这里看似是一点魂魄占据，实则却是一道狭不见底的缺口。
    缺口看不到尽头，两边的痕迹犹如宇宙初开时被巨斧凿开的裂痕。
    当两人站在缺口边正欲跃入其中时，又突然立定身体，脸色微变，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之事一样。
    “符文魂魄，竟然是从这个缺口里出来的？！”
    原来，两人之所以神色大变，是因为在他们跳入其中的那一刻，竟有近千枚符文魂魄从缺口深处缓缓上浮过来。
    一入白境，便把原本就显得极“挤”的丼字，再次挤动了一分。
    蚩尤不可思议：“难道这下面是轮回之地？”
    女娲也十分费解：“若是轮回之地，不该有魂魄被送过来，反了。”
    蚩尤想想也是，目光炯炯，紧盯着女娲。
    女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等一下，看有没有魂魄再被送上来，要多长时间。”
    “好！”
    两人的耐心经过这次锻炼，更上一层，尤以蚩尤为最。
    从两人暗地里计算的时间来看，在约莫等了三个时辰后，都没有魂魄再被送上来。
    女娲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不等了，此地喷吐魂魄的时间，必然有一定规律，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走！”
    话音未落，她率先踏入那道缺口之中。
    蚩尤紧随其后。
    踏入的瞬间，周遭的白境如画卷般被片片剥落。
    极致的白瞬间被极致的黑白交替取代。
    时空的概念在这道看似永无止境的缺口裂痕里，被撕扯成了无数紊乱的线。
    明明两人只是刚踏入不久，却仿佛穿越了无数个生死的刹那！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
    两人屏息凝神，直到灵魂深处蓦然传来一声巨响，打破了两人下坠时产生的失重感，这次“旅程”才宣告结束。
    蚩尤庞大强壮的身躯先女娲一步“触地”。
    铜皮铁骨战魔躯体质在“触地”的震荡下，发出了极为清澈的金铁交鸣之音。
    女娲有其“前车之鉴”，及时调整法则，裹住己身，很快凌空悬住。
    然而当两人的目光抬起时，却是骤然握紧了拳头，容颜皆变。
    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片无法用已知言语来丈量且形容的恢宏之境。
    整片环境里，与白境一样，没有天地，只有一片充斥着昏黄与猩红交织的混沌天幕。
    更令两人震动的，则是天幕的中央——
    那里竟立着一口巨大到足以将一方宇宙都扣入其中的残破洪炉。
    洪炉炉口朝天，喷吐着足以焚尽万法万道的本源火焰。
    炉壁上，刻满了大道符文。
    炉内，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火焰却熊熊燃烧着。
    然而当两人仔细看去，才发现炉内烧着的赫然是一方方“世界”的一切。
    花草树木，天地万灵，俱在其中。
    但，里面的生灵并没有感受到烈焰焚身的痛苦，反而极感喜悦。
    很快，在两名大神级人物错愕的神态下，便见一道道精纯无比的符文魂魄从炉内飞出，并顺着悬于炉口八角的八条银河，奔腾涌入。
    蚩尤自语道：“原来，那些魂魄竟是这样来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娲没有接话，她惊异的目光越过了八条星河，越过了翻滚不休的洪炉，死死盯着洪炉的西南一角。
    那里，一尊枯瘦如柴，却依旧挺拔如山的身影正被九条成人腰粗的本源锁链紧紧锁在炉壁外百里处。
    这些锁链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每一环都铭刻着诸世大千的法则本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封禁之力。
    “燧......皇！”
    不用辨认，也无须唤醒那尊硬扛洪炉灼热的身影，女娲呼唤的声音根本无法控制，脱口而出。
    “燧皇？！”
    蚩尤回过神来，目光随之望去，很快透过重重火焰，看到了那尊琵琶骨、四脚百骸乃至眉心灵台都被镇锁贯穿的身影。
    一时间，他瞳孔骤缩，旋即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混账东西！燧皇，是谁？是谁竟敢把您锁在此地？”
    蚩尤浑身筋络爆涨，面色狰狞，狂吼出声。
    他的身体也在那一刻，激射而出，朝燧皇所在疾射而去。
    “别......过......来！”
    也就是在蚩尤控制不住自己，冲出来的同一时刻，燧皇明显也感知到了有人竟闯到了这里，低垂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低语出声。
    他的声音极低。
    可能是许久都没有发过声了，也可能是被烈焰灼坏了声带，以至于声音模糊不清。
    女娲听到了他的警告，一步踏出，及时拉住了蚩尤。
    蚩尤自然也听到了燧皇的警告，握紧的拳头颤抖不止，“燧皇，这里是什么地方？您，为何会被锁在这里？”
    烈焰灼灼，热风吹拂中，燧皇埋于长发下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双不知多久都没有睁开的眸子，也在此刻缓缓睁开。
    然而，可能是太久没睁眼了，一睁眼，他便迅速又闭上了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反复数十次后，他终于适应了许久未曾见过的灼灼火光，看着意外到来的两人。
    蚩尤，他并不认识。
    但女娲身上流露出来的创世母神气息，让他深感亲切。
    他略显诧异地盯着女娲：“汝......汝是？”
    他没有说出心中的疑问。
    不是不能，而是诧异，不解。
    女娲绝美的容颜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怜悯之意，微微颔首：“燧皇，吾名娲！”
    燧皇眼神直亮，枯槁的脸上蓦然挤出了一丝比笑还难看的笑意：
    “娲皇，你不该来此。”
    女娲柔声道：“燧皇，此为何地？”
    汝，为何会被束缚在此地？”
    燧皇没有先回答，而是看向蚩尤：“这位兄弟身上的气息亦令吾很亲切。”
    蚩尤暂时按捺住心中悲愤的情绪，把自己的出身来历，乃至为何到达此地，都一一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华夏诸裔，血殊同源。”
    燧皇长发微拂，目光移向女娲：“娲皇，此地为何其实吾也不清楚。
    不过，吾称它为——【造化洪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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