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火线落灰

一名正在指挥焚烧的光明教士注意到了他，转身走来。这名教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疲惫，眼窝深陷。他身上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烟灰，早已失去原本的洁净。
 “这位兄弟，有何事？”教士的声音沙哑。
 张三指了指那些火葬坑，问道：“教士大人，请问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焚烧这么多尸体？”
 教士叹了口气：“奉上级命令，消除瘟疫隐患。兽潮期间，城外死了太多人，许多尸体无人认领，就这么曝尸荒野。最近天气转暖，尸体腐烂，容易引发瘟疫。所以我们奉命将这些无名尸骸集中焚烧，以防疫情蔓延。”
 张三心头一凛，正好这些人在焚烧尸体，那么何不让他们帮自己将那具尸体一块处理了呢？这样还省去了自己挖坑的工夫。
 “教士大人，”张三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钱币，不动声色地塞进教士手中，“我们这里有一具尸骨，是在路边发现的，死了很久。我们觉得可怜，想给它个归处。能否麻烦您……将它也一并处理了？”
 教士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他看了看张三，又看了看远处的马车，问道：“你们的尸骨……是什么来历？姓甚名谁？什么身份？死因如何？”
 “这些我们都不清楚。”张三摇头，“我们发现时就已经骸骨化了，衣服也都被扒光了，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们想着，送到这里来，无论是埋了还是烧了，总比曝尸荒野好。”
 教士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既然是善事，我就帮你们处理了。把尸骨抬过来吧。”
 “多谢教士大人。”张三躬身道谢，然后快步回到马车旁，让阿丽曼将木箱搬出来。
 虽然阿丽曼一个人就能轻松搬动，但是为了不过于引人瞩目，张三还是与阿丽曼一同合力将木箱抬到坑边，教士叫来两名助手，他们接过木箱，抬到坑边，打开了箱盖。
 那具尸骸安静地躺在箱中，低垂的头颅，断裂的脖颈，还有一块脊骨突出。
 “啧啧，这个人死得应该比较干脆。”
 虽然知道这个尸骸应该是非正常死亡，但两名伙计并没有起疑，毕竟这年头枉死者太多了。
 确认尸体上没有什么可疑或值钱的物品后，他们抬起木箱，将骸骨连同箱子一起，倒入了熊熊燃烧的火葬坑中。
 火焰瞬间吞没了骸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张三站在坑边，看着那具贵族的骸骨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
 贵族也好，平民也罢，在这个火坑里烧成的灰都一样。
 张三开了紫极魔瞳也分辨不清哪一粒来自高贵的贵族，哪一粒来自低贱的平民。
 这位曾经拥有这座别墅的主人，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消失在这个人世间。
 “教士大人，”张三忽然开口问道，“烧没一具尸骨，要多久？”
 教士瞥了他一眼，随口道：“要烧成灰，得好几个时辰。皮肉有水分本就没那么好烧，特别是骨头，骨头硬，烧得慢，往往烧十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烧光。”
 “好几个时辰……”张三喃喃重复，心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根据自己看过的调查卷宗记载，罗翔的尸体是在停尸房“失火”后失踪的。
 然而再大的火也很难烧十几个小时，再加上现场肯定有人救火，所以尸体是不可能被直接烧没了的。
 所以罗翔的尸体应该不是直接被烧没了，至少不是在停尸房被烧没了的。如果尸体真被烧了，现场应该留下一些残骸。
 但卷宗只说“尸体失踪”，并未提及其他线索。
 这样一来，那场火很可能根本不是用来烧毁尸体的，而是用来制造混乱，掩盖尸体被转移的事实！
 那么，罗翔的尸体很可能根本没被烧掉，而是被人趁乱运走了！
 “教士大人，”张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随意地问道，“像这样集中焚烧的尸体，最后骨灰怎么处理？”
 这么长时间了，罗翔的尸体大概率已经被在别处烧成灰烬了，但也保不齐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还能怎么处理？”教士指了指火葬坑旁堆积的几个陶瓮，“烧完了，骨灰装瓮，统一埋到后面的万人坑里。怎么，你还想要个骨灰纪念品什么的？”
 “不必不必。”张三连忙摆手，“只是好奇问问。”
 张三心中念头飞转：如果罗翔的尸体真是被转移而非焚毁，那会运到哪里？会不会也像其他“无名尸骸”一样，被送到类似的地方“处理”？
 而负责处理尸体的渠道……
 张三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教士和助手，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巨大的火葬坑。
 这或许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索。
 “好了。”教士走到张三身边，“已经处理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张三回过神来，再次道谢：“有劳教士大人了。”
 教士摆摆手，转身继续指挥焚烧工作。
 张三最后看了一眼火葬坑，那具骸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火焰在继续燃烧。
 他转身，带着阿丽曼和阿丽娜朝马车走去。
 乱葬岗上，哭声依旧，火焰依旧。
 但张三心中，却多了一份清晰的思路。
 人的尸体会臭会烂，而且体积很大，要处理到毫无痕迹很麻烦。
 罗翔的尸体失踪案——或许可以从尸体处理的渠道入手调查。
 那些负责收殓、运输、焚烧尸体的人，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知道些什么？
 甚至，会不会就有人参与其中？
 马车驶离乱葬岗，将那冲天的黑烟和凄厉的哭声抛在身后。
 张三沉默地坐上马车，脑海中不断梳理着这条新线索的可能性。
 “恩人，”驾车中的阿丽曼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夜朱华音透露的信息，想起比比东的推断，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件。
 特使之死、粮库失火、雾隐村之谜、儿童失踪……
 所有这些事件背后，都隐藏着同一股黑暗势力。
 而他现在，或许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先回去。”张三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然后……我们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那些负责处理尸体的人。”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渐渐消失在远方。
 乱葬岗上，火焰依旧熊熊燃烧。
 但张三知道，有些真相，就像那些被投入火中的尸骨一样，不会永远被掩盖。
 雁过留声，蛇过留痕。
 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拨开迷雾，终将看到光明。
 而这，正是他接下来要做的——顺着尸体处理的渠道，一路追查下去，直到找到有用的线索，直到揭开所有黑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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