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分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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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凤听着姐妹们一句句真心的道别，看着众人眼底真切的不舍，心头也泛起阵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相处十载，朝夕相伴，彼此扶持、彼此宽慰，这份情谊早已刻骨铭心，她又何尝舍得这群相伴多年的姐妹。
    为了宽慰众人，也为了留下更多念想，她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情绪，抬手从自己的物件中取出了一件色泽鲜亮、质感上乘的红色披肩。
    她转身看向站在人群中、平日里与自己交好的紫霞，将披肩轻轻递到她手中，语气诚恳又温和，再次说道：“那个紫霞啊，这是我的披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就收下吧！”
    这件披肩她一直格外爱惜，平日里只在重要场合穿戴，过后便仔细收纳，从未有过半分糟蹋，此刻赠予挚友，毫无半分心疼。
    紫霞看着手中精致华贵的红色披肩，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推辞，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局促地说道：“这，这多不好意思啊！你这披肩还是一个富商送的呢，挺值钱的。”
    紫霞深知这件披肩的来历与价值，知晓是银凤格外珍视的物件，万万不敢轻易收下，生怕辜负了这份厚重的心意。
    银凤见她这般拘谨推辞的模样，当即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真挚，全然没有半分舍不得的样子：“嗨，别跟我客气了，你喜欢就是你的了。”
    在银凤的心中，再多值钱的物件，都比不上多年相伴的姐妹情谊，钱财首饰皆是身外之物，唯有这份朝夕相处的情义最为珍贵。
    银凤说完这番话，没有丝毫停顿，又伸手取出了自己贴身存放多年的钱盒子。
    这只钱盒子陪伴她多年，里面装着的是她省吃俭用、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是她在这方寸之地，一点一滴攒下的底气。
    银凤轻轻打开盒盖，规整摆放的十锭小银子赫然映入眼帘，整整一百两，分毫不差，是银凤仅存的一百两银子了。
    银凤抬眼望向围在身边的每一位姐妹，目光温柔而恳切，声音清亮又真诚，缓缓说道：“姐妹们，这是我最后的一百两银子了，你们一人拿走一锭银子吧，别跟我客气。”
    银凤知晓众人平日里日子不易，便想着将自己全部积蓄尽数分出，算作自己临别前，能为这群相伴多年的姐妹做的最后一点事，不求别的，只愿众人往后日子能顺遂些许。
    围在四周的艺伎与歌女们，听闻这话，看着银凤坦荡无私的模样，心中皆是暖意翻涌，满心都是感激。
    她们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各自取走一锭银子，接连不断地向银凤躬身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的感恩与不舍。
    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动容，感念着银凤平日里的照拂，更感念她临别之际，倾尽所有善待众人的心意。待众人尽数分完银两、纷纷退到一旁后，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场地之中唯独剩下老鸨子独自一人静静坐在原处，未曾上前凑过半分热闹。
    老鸨子手中慢悠悠地摇着一把折扇，神色沉沉，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不悦，脸上没有半分为银凤得偿所愿、觅得良缘的欣喜，全程沉默不语，周身气氛略显沉闷。
    银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银凤深知老鸨子十年养育、收留、栽培的恩情，纵然世人都道青楼老鸨唯利是图，但于她而言，十二岁落难至此，是眼前这人收留了孤苦无依的她，手把手教她技艺、护她周全，陪她走过了整整十年青春岁月，这份恩情早已深埋心底。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老鸨子身前，站定身子，语气带着满满的敬重与真诚，轻声开口说道：“妈妈，我十二岁就被卖到这里了，十年了，多谢你的照顾啊！我也挺舍不得你的，但是，我还是要走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的。”
    十年光阴，三千多个日夜，从懵懂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女子，是这里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
    全都依靠老鸨子悉心栽培，让她得以立足，这份朝夕相伴的情分，她始终铭记于心，从未有过半分淡漠。
    话音落下，银凤抬手取下了自己手腕上佩戴多年的手链。
    这条手链伴随她整整十年，从她初入怡红院之时便一直佩戴，日夜不离，是她最珍视、最贴身的首饰，见证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十年浮沉。她双手捧着手链，郑重地递到老鸨子面前，眼底带着浓浓的依依不舍，语气柔软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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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凤又继续轻声说道：“这是跟随我好多年的手链了，你就收下来吧，算是我对你的一个念想好了。”
    老鸨子见状，连忙停下了摇扇的动作，连连摆手推辞，脸上满是动容，语气也格外恳切，连忙说道：“嗨，你呀，你还送我什么东西啊，这些年啊，老姐姐我没有在你身上少挣银子。你还有东西送给我这个老女人啊，不用了。我跟你说啊，那不行，再说了，你这个珍珠的手链啊，陪伴了你这么多年了，也是你最喜爱的首饰了，我哪能收了啊！不行，绝对不行的。”
    老鸨子的心里清楚，银凤是她手下最出众、最得力的姑娘，这些年确实靠着银凤获益良多，本就心中略有亏欠，万万不肯再收下银凤最珍视的贴身物件，不愿占她半分便宜。
    银凤见老鸨子执意推辞、再三不肯收下，原本温柔的神色骤然收敛，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严肃，语气也带着几分坚定，郑重开口说道：“妈妈，你必须收下，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非不收的话！那我可就生气了啊，不管怎么说，你也对我有恩惠啊！再说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早就是自家的姐妹了。你要是再不收下这个手链，不就是见外，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吗？”
    银凤的话语中，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没有半分虚言。
    十年相处，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顾与师徒关系，在她孤苦无依的岁月里，是眼前这人给了她容身之处，护她安稳度日，这份恩情无可替代。
    她从心底将老鸨子当作长辈、当作亲人，实在不愿彼此临别之际，生分疏离，留下遗憾。
    老鸨子看着银凤一脸认真执拗、半点不肯退让的模样，清晰感受到了她话语里的真诚与真心，心中的隔阂与疏离瞬间消散无踪，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老鸨子脸上的不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伸手郑重接过了那串承载了十年岁月与情谊的珍珠手链，细细摩挲着，眼底满是喜爱与动容。
    老鸨子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与亲昵，由衷感慨道：“哎呦，难怪我们银凤妹妹被人喜欢啊，那些男人都是有眼光的。别说他们了，你这小嘴真是甜啊，弄得老姐姐我啊，我都喜欢你呢，还是那一种喜欢的不得了的。”
    这些年，银凤懂事乖巧、重情重义，从不恃宠而骄，待人赤诚，即便如今即将离去，依旧念着旧情、心怀感恩，这般品性，确实让人打心底里疼爱。
    老鸨子的话音刚刚落下，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刺耳的叫喊声，夹杂着粗鲁的呵斥与杂乱的打骂声，声势浩大，瞬间打破了楼上温柔惜别的氛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楼下的呵斥声愈发嚣张霸道，一声声传来，充斥着蛮横与戾气。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紧接着便是随从嚣张的助威逼迫声：“你敢拦我们老爷，你不要命了吗？快滚开。”
    此起彼伏的粗鲁呵斥接连响起，字字带着威慑，蛮横至极：“都滚，都滚开，要命的都给我滚开。”
    凌厉霸道的声音层层递进，听得人心惊胆战，显而易见，来人气势汹汹，全然不讲道理。
    老鸨子闻声脸色骤变，心中瞬间咯噔一下，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妙。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快步走到二楼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头朝着楼下望去，只一眼，心底便彻底沉了下去，满脸惊慌失措，神色瞬间变得焦灼万分。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银凤，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颤抖，急声大喊道：“哎呦喂，银凤啊，不好了，出大事了，王贺民啊带着一大堆人来怡红院，要抢你了！”
    王贺民的名号，众人皆知，是当地出了名的恶霸，横行霸道、蛮横无理，心性狠戾，手段恶毒，向来吃人不吐骨头，一旦被他盯上，绝无好下场。
    危急关头，老鸨子没有半分犹豫，瞬间稳住心神，当即对着在场的艺伎、丫鬟们厉声吩咐起来，语气急促又急切。
    “你们都别愣着了，银凤对你们多好啊，快点帮助银凤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换个装，赶紧从后门走，早点逃出去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那个王贺民是什么人啊，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快点，快点，快帮银凤收拾首饰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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