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2章黎炼的刀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黎炼从枯树上走下来。
    他的脚踩在灰色荒原上，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一下。
    天狼弯刀握在右手中，刀身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寒光。
    刀身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一道从刀柄延伸到刀尖的血槽，槽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天狼弯刀的刀魂，天狼族历代族长的精血淬炼而成。
    “你是天狼族的人？”男修认出了那片荒原上枯树的模样，瞳孔一缩。
    黎炼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刀抬起来，刀尖指向男修的咽喉。
    男修咬牙，将龙息灌注全身，暗金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龙鳞甲。
    那是天龙人一族的天赋护体术，龙鳞甲的防御力堪比顶阶法宝。
    每一片龙鳞都有拇指大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在灰暗的荒原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男修的龙息在龙鳞甲表面形成了一层流动的金光，抵御着蚀灵雾的侵蚀。
    他拔出龙纹长剑，剑身上的龙纹彻底亮了起来，一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剑芒从剑尖延伸而出。
    男修神色骇然。
    “天狼族什么时候有妖尊了？”
    他刚说完，黎炼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一闪，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那道暗青色的刀芒穿过了蚀灵雾，穿过了暗金色的龙鳞甲，穿过了男修的脖颈。
    刀锋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可他的脖子却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那道血线从喉结处延伸到了后颈，像是一条红线将他的头颅和身躯分开。
    男修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了张，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识海在那一瞬间崩塌了，神魂被刀芒中的天狼意志碾碎，连一丝残念都没有留下。
    他的龙鳞甲从中间裂开，暗金色的碎片散落在荒原上，被蚀灵雾一卷，化为了灰烬。
    他的龙纹长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金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废铁。
    他的领域彻底碎裂，化为漫天暗金色光点，被荒原上的狼牙根须吸收殆尽。
    身躯僵在原地，缓缓朝后倒去，砸在灰色荒原上，溅起一片尘土。
    祖树上的狼牙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场复仇。
    另一个女修是阳神中期的修为，看到同伴被一刀斩杀，脸上血色尽失，转身就想逃。
    可这片小世界的边界是黎炼的意志凝成的，她往哪里逃？
    她刚跑出去十几步，前方就出现了一堵灰色的墙。
    墙不高，但墙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银灰色的狼牙。
    每一枚狼牙都泛着暗青色的寒光，牙尖朝外，像是无数头天狼同时张开了嘴。
    她伸手去推，狼牙上的寒光刺入她的掌心，灵力顺着伤口往外泄。
    她惨叫一声，缩回手。
    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可不管她跑向哪边，最终都会撞上那堵狼牙墙。
    整片荒原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她就是笼中唯一的猎物。
    她跑得越快，蚀灵雾就越浓，她的灵力流失得就越快。
    她试图展开自己的领域撑开蚀灵雾，可她的领域刚冒出一点虚影，就被荒原上的灰色雾气压了回去。
    她的修为只有阳神中期，连合道境都没有踏入，在这片由合道妖尊全力展开的小世界中，她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她的龙息在快速流失，修为从阳神中期跌向阳神初期。
    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枯萎，丹田在收缩，神魂在震颤。
    身后，黎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要杀我……”
    女修转过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投降，我可以做你的奴仆……”
    黎炼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杀了天狼族多少人。”
    女修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答不出来。
    “我……”
    黎炼的刀落了下来。
    女修的身躯在灰色荒原上裂开，鲜血渗入地面，被荒原吸收。
    两具尸体躺在荒原上，鲜血被蚀灵雾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肉身和神魂被荒原吸收，化为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祖树的根系。
    祖树的枝头上，两枚新的狼牙缓缓凝聚成形。
    银灰色的狼牙上还残留着天龙人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很快就被天狼族的血脉之力磨灭，变成了纯粹的魂牙。
    那是天狼族祖树的规矩。
    无论是天狼族人，还是被天狼族斩杀的外敌，只要死在这片荒原上，神魂都会化为魂牙，挂在祖树上。
    外敌的魂牙是战利品，也是天狼族力量的来源。
    每一枚魂牙中都蕴含着死者生前的修为和血脉之力，被祖树缓慢吸收，转化为天狼族的气运。
    黎炼站在两具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刀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他收起天狼弯刀，将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站在荒原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蚀灵雾特有的寒意。
    三百多年了。
    他一个人躲在暗处，一个人舔伤口，一个人把天狼族的三百多个老兵一个一个找回来。
    他在深山老林中寻找那些失散的族人，告诉他们天狼族还没有亡，苍狼原上还有一片属于他们的草场。
    有人见到他的时候哭了，有人抱着他喊少族长，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可每次他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夜晚。
    今天终于报了第一个。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很空的平静。
    好像身上背了三百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可石头底下被压烂的地方，永远都长不出新的肉了。
    那种空，比恨更让人难受。
    黎炼深吸一口气，将小世界收回体内。
    他睁开眼，面前是裂谷中灰蒙蒙的雾气。
    叶辰已经站在裂谷边缘等着了，面色平静，显然也刚结束战斗不久。
    而敖魁，已经死了。
    “叶辰道友，天狼族的大仇，今日算是报了第一个。”
    黎炼的声音很轻。
    “剩下的天龙人一族，日后我自己来。”
    叶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保重。”
    黎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北面飞去。
    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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