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2（正文番外）

    说起来，这两个小娃娃之所以如此无法无天，倒也不全是天性使然。
    鹿怀安平日里跟着母亲鹿闻歌住在现代世界，那边的车水马龙、高楼广厦自不必说，偶尔得空了，才会被带到这修真界来玩耍。
    而颜若寻虽长在问仙宗，可她娘颜清姝从现代带过来的那块平板，她玩得比谁都溜。
    里头存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动画片，平板一开，动画片一放，两个小脑袋便凑在一块儿，看得目不转睛。
    两个小崽子凑到一处，一个见识过现代世界的万千新奇，一个古灵精怪满脑子奇思妙想，那些鬼点子便如泉涌一般，挡都挡不住。
    颜若寻看得多了，小脑瓜里便装满了各种“鬼点子”，今日学一句“娘亲辛苦了”，明日来一句“我要帮大人分担”，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大人们心都要化了。
    只可惜，这“帮忙”二字的理解，在颜若寻这里，显然与常人有些出入。
    她所谓“帮大人做事”，往往是趁颜清姝不注意，偷偷摸摸往丹炉里加料——今日加的是隔壁师兄晾晒的辣椒，明日加的是剑穗上掉落的流苏穗子，后日更离谱，把鹿怀安带来的现代世界橡皮泥搓成丸子扔了进去，说是要炼一炉“五彩仙丹”。
    橡皮泥能炼出什么仙丹？自然是炸炉。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所以教育这两个皮猴子，一直是两家亲妈最操心的事情——颜清姝操心，鹿闻歌也操心，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聚会讲到孩子没少唉声叹气。
    倒不是说其他人不管。
    凌霄宗的剑修们、问仙宗的弟子们，哪个不是宠孩子宠得没边？试来试去，发现大家都疼得厉害，装模作样揍两下，巴掌举得高高，落下来却轻飘飘像拂灰，雷声大雨点小，真正狠得下心教训的，翻遍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几个来。
    其中最好笑的，要数鹿怀安的爸爸——也就是鹿闻笙的姐夫。
    这位姐夫大人是个温吞性子，平日里跟人说话都和声细气的，到了教育孩子这事儿上，更是一点辙都没有。
    他曾经认认真真地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鹿怀安面前，企图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让儿子明白不能随便捣蛋，讲得口干舌燥，引经据典，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讲到“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小鹿怀安坐在对面，睁着那双鹿儿似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了半天，最后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爸爸，什么是危墙？”
    姐夫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解释。
    一旁的鹿闻歌实在看不下去，默默去阳台取了衣架递过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道理讲不通，那就上点手段。
    姐夫接过衣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儿子那张无辜的小脸，最后把衣架往旁边一搁，嘟囔了一句：“现在不去晒衣服。”
    鹿闻歌：“……”
    后来他又试图讲道理，讲着讲着，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哪根心弦，眼眶一红，自己倒先哭上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反过来把鹿怀安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去抱着爸爸的脖子说“怀安错了，爸爸不哭”。
    这场教育最终以父子俩抱头痛哭、鹿闻歌在旁边哭笑不得地递纸巾而告终。
    再说卫寻。
    这位凌霄宗未来的宗主、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剑修高手，在外头一把长剑使得出神入化，斩妖除魔眼睛都不眨一下，回到家里面对闺女，那简直是从猛虎变成了猫。
    他舍不得。
    是真舍不得。
    颜若寻生得粉雕玉琢，小胳膊小腿细皮嫩肉的，卫寻每次看着她，都觉得这娃娃是豆腐做的，碰一下都会碎。
    颜清姝让他帮忙递戒尺，他倒是会递，只是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递过来的时候还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里写满了“要不咱再想想”。
    颜清姝有时候气狠了，作势要打，卫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拦又不敢拦，不拦又心疼，那模样活像是要打在他身上。
    他有时候倒是也有心想管，可每次刚要板起脸来，颜若寻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一声“爹爹”，他的心脏就跟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什么原则都没了。
    颜清姝对此深恶痛绝，曾当着他的面骂：“你就是舍不得！每次让你帮忙递个戒尺，你倒好，递到一半手就缩回去了，比那缩头乌龟还快！”
    更别提卫寻要是敢真动手——凌霄宗宗主第一个饶不了他。
    上次颜若寻把宗主的剑穗子揪下来编了蝴蝶结，宗主哈哈大笑了半天，转头看见卫寻板着脸要训闺女，立刻把脸一沉：“干什么干什么？小孩子活泼点怎么了？你小时候还没她懂事呢！”卫寻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退下。
    至于鹿闻笙……
    这位三域唯一真仙、正道魁首、戒律堂首席弟子，看起来是最讲规矩、最铁面无私的人，可到了外甥跟前，那规矩两个字就跟从来没写过似的。
    他狠下心，板着脸，刚开口说了句“怀安，你过来”，声音还没冷到三息，看着那张与姐姐有七分相似的小脸蛋，心里那点冷硬就跟着了火的冰似的，哗啦啦自己就先全化了。
    鹿怀安要是再怯生生地喊一声“舅舅”，眨巴眨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鹿闻笙就彻底没辙了。
    鹿怀安把鹿闻笙的灵茶倒了喂鱼，鹿闻笙看着空荡荡的茶罐子，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外甥那双湿漉漉、怯生生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训斥全部咽了回去，化作一句：“……那罐茶本来也不怎么好喝。”
    鹿怀安把鹿闻笙新写的剑谱拿去折纸船，鹿闻笙看着满池子飘着的纸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颜清姝说：“小孩子嘛，手巧，折得还挺好看的。”
    问仙宗的弟子们私底下没少议论：这样的歌师兄从没有给我们唱过。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那哀怨的小眼神，活像深宫里失宠的妃嫔——幻视大胖橘，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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