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最高指令

    医疗舱内，泛着淡蓝色的冷光。
    贺乔安静地躺在修复床上，曾经是基地长专用。
    纳米级治疗粒子如同星尘般在液体里浮动，缓缓渗入她因精神力透支而受损的神经末梢。
    三位穿着无菌防护服的医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全息监测屏，其中一人不时调整着输液管中神经修复剂的流速。
    周野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床边，他的右手始终与贺乔十指相扣，左手则按在腰间的湮灭弹上。
    每当医生要执行新的治疗程序，他锐利的目光就会先一步扫过设备参数，确认无误后才微微颔首——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资深医师额头见汗。
    他们为基地长治疗身体的时候，都没遇到这样的质疑。
    舱室角落，盛临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医疗器械。
    这位往日倨傲的少年此刻白大褂上沾满消毒液，活像个实习护士。
    而唐院长的孙女唐月灵则轻手轻脚地更换着贺乔额头的冰敷贴，女孩脚踝上还戴着沈部长亲手给她铐上的定位环。
    贺乔明白，沈院长将两人送进来，无非是想让她放心。
    不要担心，基地会对她和周野不利。
    她当然放心。
    周野就在她身边，手一直被他握着，只要有任何异动，两人直接进入空间。
    况且，看着医疗舱外的基地长和六部部长，恐怕比她更怕她有危险。
    贺乔的睫毛轻轻颤动。
    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她能看到会议室里激烈的争执——基地长一拳砸在全息投影台上，沈部长正指着星图咆哮，宁秘书则对着通讯器疯狂输出指令。
    虽然隔音力场屏蔽了所有声音，但那些涨红的脸庞和暴起的青筋，已经说明了一切。
    情况很紧急。
    贺乔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短短半小时内：
    【中央基地最高指令01-α：即刻击落所有突破北纬32°警戒线的飞行器，格杀勿论。】
    【中央基地最高指令02-β：启动烛龙预案，按等级序列组织登舰。注意：不公开。】
    【中央基地最高指令03-Ω：贺乔的安全权限等同于人类文明火种库，必要时可牺牲任何区域保全。】
    最高指令不断从这间会议室发出。
    周野突然收紧手指。
    贺乔转头看他，发现男人的瞳孔正倒映着舱外某个画面——方部长将一枚核按钮手提箱推到了基地长面前。
    “没事。”周野用唇语说，还用手捏了捏贺乔的手心。
    盛临呆立在医疗舱角落，手中的消毒棉啪嗒掉在地上。
    他机械地弯腰去捡，目光却死死黏在贺乔身上。
    这个在运输机上和大家挤在一起的战队队长，此刻竟躺在基地长专属的量子医疗舱里，那可是连他外公都没资格使用的顶级设备。
    她到底是什么人？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他看见唐月灵——那个眼高于顶的唐家大小姐，正小心翼翼地替贺乔擦拭额头的冷汗。
    态度虔诚，仿佛在侍奉某种神圣存在。
    盛临不喜欢复杂，他的记忆还是停留在海底漩涡贺乔出色的表现上。
    他只知道，她替他下海，救他一命。
    他只知道，她很厉害。
    “喂，把三号修复剂递过来。”唐月灵突然转头，盛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太久。
    他慌乱地转身去拿药剂，却不小心碰倒了器械架。
    金属托盘砸在地上的巨响中，他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看到了外面会议室主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实时战况——
    三架印着陌生徽标的侦察机在防空导弹的追击下炸成火球，地面部队正在围剿几个穿着平民服装的间谍。
    鲜血在红外成像画面中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色，像打翻的荧光涂料般在街道上蔓延。
    盛临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他认得那个坐标，正是他父母当年牺牲的东部前哨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些从小就刻在骨髓里的战场记忆苏醒了，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着相似的频率。
    “等我出去...”他在心底发誓，“我一定要上战场。”
    他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一定不是孬种。
    凭什么沈部长的儿子——沈南槿能出基地执行任务，而自己却跟唐月灵这个女人留在这医疗仓里当护工？
    他不服！
    看向方部长的眼神，带着桀骜不驯的怒视！
    盛临不知道的是，沈部长早已在医疗舱的安防系统里输入了特殊指令——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这间舱室对于他的生物识别系统，只会对“离开”这个动作亮起红灯。
    *
    两天后。
    地堡深处。
    贺乔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看见一队队穿着制式防护服的人员正通过地下通道秘密转移。
    他们胸前的SS级徽章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在隧道中流动。
    “两天，第七批了。”周野突然出声，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串数据流，“都是各领域的核心专家，带着密封的基因库样本。”
    “他们不相信你能复制飞船？”唐月灵递来一杯营养剂，声音压得极低。
    贺乔摇摇头，液体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
    她比谁都清楚——在亲眼见到第二艘星舰前，那些掌握决策权的人只会遵循最冷酷的生存法则：优先保存人类文明的种子，而非血肉之躯。
    地堡广播突然响起加密通讯的杂音，隐约能听见“第7舱门打开，准许进入”之类的片段。
    电子屏上，SS级以上人员的名单仍在滚动更新，而普通幸存者的安置方案，依旧显示着“待定”两个血红的字。
    量子医疗舱的蓝光渐渐暗了下来。
    贺乔揉了揉太阳穴，过去48小时里她连续复制了327个飞船核心模块——从曲率引擎的量子约束环到生态舱的分子过滤网，每个部件都在她复制机中重构。
    现在这些闪烁着冷光的金属造物整齐堆放在基地3号仓库，足够组装一艘完整的“星际飞船-2号”。
    “你的脑电波终于恢复正常了。”唐月灵递来一杯特调营养剂，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研究生结业证书。
    这个聪明的姑娘早已从沈部长刻意安排的“巧合”中拼凑出真相——比如为何她的量子物理导师突然被调来医疗舱值班，又比如宁秘书那些关于“人类文明备份计划”的暗示。
    但盛临的反应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他妈不科学！”今天第三次撞翻医疗器械，他亲眼看见贺乔把一集装箱的文物变成空气，又在下一分钟让飞船模块凭空出现。
    此刻他正抓着头发在墙角自言自语，活像目睹神迹的中世纪修士。
    贺乔没空理会他的世界观崩塌。
    她专注地看着仓库监控——十辆重型运输车正缓缓驶入，每辆车都拖着足有50米长度的特种集装箱。
    沈部长兑现了他的承诺：商周青铜器、汉代漆器、唐代陶俑...这些承载着文明密码的古物在扫描仪下泛着岁月的光泽。
    当最后一个集装箱消失在虚空中，贺乔感到意识海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扳指空间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文物上的时空印记，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
    寒风小队的指挥室内。
    全息投影仪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千寒倚在战术沙盘边缘，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合金桌面。
    沈一的光学镜片闪过一串数据流，他调出加密档案低声汇报：
    “儿童之家已经清空，根据热能痕迹分析，24小时内完成转移。”
    “基地SS级物资储备异常缩减，特别是量子电池和冷冻胚胎库。”
    “更可疑的是运输机调度记录——过去48小时出勤率创历史新高，达到89%，而且全部启用电磁静默模式。”
    顾千寒突然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剧烈晃动。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精灼烧喉咙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知道又怎样？”他苦笑着将酒杯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在防弹钢板上炸开，“外面那些别国接应点早被军方端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困在笼子里的...”
    “我们连备选名单都进不去，”他的声音颓废，“只能等着给这颗星球陪葬。”
    “未必。”海叔枯瘦的手指突然按住沙盘某处，全息投影立刻显示出地下管网的3D模型。
    老人眼中闪烁着毒蛇般冷光：“跟我合作的那些‘鼹鼠‘，最擅长的就是在灭鼠行动中装死。”
    他指尖划过一条鲜红色的管线——监控盲区73%。
    沙盘突然弹出1个绿色光点，代表一个沉睡中的暗桩。
    顾千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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