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罪恶之都
敖冽的龙躯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
离开了那片死寂的死星,眼前逐渐出现文明的痕迹——破碎的星环残骸丶废弃的星际堡垒丶漂浮着各种族尸骸的战场遗迹。越是靠近“罪恶之都”所在的星域,空间中的无序与混乱就越发明显。
“主人,前方就是‘千疮星域’。”敖冽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罪恶之都就在这片星域的核心,一颗被人为改造的超级行星上。”
苏青站在龙头,白衣在星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双目已恢复常态,左灰右银,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梦境的湛蓝。
“这里的空间……被撕扯过。”苏青眉头微蹙。
他伸出手,混沌道体自然感应着周遭的法则。这片星域的空间结构就像一张被反覆揉搓又展平的纸,布满了细微的褶皱与裂痕。有些裂缝甚至贯穿了维度,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不属於这个宇宙的窃窃私语。
“传说这里曾是上古神战的战场。”敖冽说道,“也是多个宇宙文明交汇的‘三不管’地带。罪恶之都建立后,更是汇聚了诸天万界的流亡者丶通缉犯丶黑市商人丶情报贩子……只要付得起代价,在这里什麽都能买到,什麽都能做到。”
“也包括修复‘同心羽’的材料?”苏青问。
“绝对有。”敖冽肯定道,“罪恶之都最大的拍卖行‘深渊回响’,每百年会举办一次跨宇宙级拍卖会。上次拍卖的压轴品,是一枚从‘时间坟场’中打捞出的‘永恒之心碎片’,据说能逆转局部时间流。修复灵魂连接的法宝,肯定出现过。”
苏青点点头,目光望向星域深处。
在那里,一颗巨大的行星缓缓旋转。与寻常行星不同,这颗星球表面没有海洋与大陆的区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层叠交错的钢铁都市丶能量管道丶悬浮平台。整个星球就像一座被无限放大的机械蜂巢,每一处都在发光丶喷涌丶轰鸣。
而在行星轨道上,三颗人造太阳呈三角排列,提供着永不熄灭的光照。更外围,十二座比月亮还要巨大的星际堡垒如同守卫犬般静静悬浮,炮口隐约对准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这就是罪恶之都。
一个用规则打破规则的地方。
“收敛气息,我们低调进去。”苏青吩咐道。
敖冽身形一晃,化作一名身着金袍丶头生龙角的青年模样。苏青也将自身混沌气息内敛至渡劫期水平——在这个地方,太强或太弱都会惹麻烦,渡劫期刚刚好,既有一定地位,又不至於引起顶层存在的过度关注。
两人化作流光,朝着星球表面一处繁忙的太空港降落。
穿过大气层时,苏青能明显感觉到数十道扫描神念从身上掠过。这些神念并非来自某个修士,而是嵌入星球防御体系的法则探测器,能瞬间分析出入侵者的种族丶修为丶能量属性甚至灵魂状态。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新访客:两名类人形态生物,能量评级:渡劫中期/渡劫初期。未发现通缉令匹配记录。请选择入境目的:贸易/避难/寻人/其他。”
苏青心念一动:“贸易。”
“贸易类别?”
“法宝材料。”
“已记录。根据罪恶之都基本法第37条,入境者需遵守:第一,不得在公共区域进行大规模战斗;第二,不得窃取或破坏基础设施;第三,需按时缴纳税费。违者将视情节处以罚款丶驱逐或永久抹杀。是否接受?”
“接受。”
“入境许可已发放。祝您交易愉快。”
机械音消失,一道光幕在面前展开,标注出最近的交易区丶住宿区丶管理机构坐标。同时苏青感觉到手腕一凉,一个银色的数字烙印浮现:“77491”——这是他在罪恶之都的临时身份编号。
“好严密的体系。”敖冽咋舌,“刚才那些扫描,差点看穿我的真身。”
“建立这种秩序,需要的武力远超想象。”苏青平静道,“走吧,先找地方落脚,再打听拍卖会的事情。”
两人降落在编号为“第七区”的太空港。港内熙熙攘攘,各种奇形怪状的种族穿行其中:有三头六臂的修罗族商人,有浑身由水晶构成的灵族,有驾驭着机械载具的硅基生命,甚至还有几团不定形的阴影生物在角落里蠕动交易。
空气里混杂着能量晶体的焦味丶异星香料的气息丶金属摩擦的锐响,以及无数种语言交织成的嘈杂背景音。
苏青按照指引,来到一处名为“星尘驿站”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独眼的老侏儒,皮肤呈青灰色,正用四只手同时拨弄着三个算盘。
“住宿,十天。”苏青将十枚标准能量晶体放在柜台上——这是从东海龙宫带出的储备,在任何宇宙文明都是硬通货。
老侏儒瞥了一眼晶体,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纯度不错。天字七号房,顶层,视野好,隔音法阵完善。不过提醒一句,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最好别出门。”
“发生什麽事了?”苏青顺势问道。
“嘿嘿,有大人物在找东西。”老侏儒压低声音,四只手还在不停地计算着什麽,“半个月前,‘深渊回响’拍卖行发出通告,原定三年後的百年拍卖会,提前到一个月後举行。据内部消息,这次压轴的可不是寻常宝贝……”
“是什麽?”
老侏儒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据说是一块‘道祖令’的碎片。”
苏青瞳孔微缩。
“道祖令?那是什麽?”敖冽适时装出疑惑表情。
“谁知道呢?反正那些顶层的大佬们都快疯了。”老侏儒耸耸肩,“现在城里至少来了十几个不同宇宙的势力代表,都在暗中准备资金和……武力。要我说,最後肯定得出事。”
苏青点点头,收起房牌:“多谢告知。”
上了顶层房间,打开窗户,能俯瞰第七区三分之一的景象。钢铁建筑层层叠叠,飞行器如虫群般在固定航道中穿行,远处巨型全息投影正在播放某种角斗比赛的宣传影像,血腥而喧嚣。
“主人,现在怎麽办?”敖冽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
“两个目标。”苏青站在窗前,目光深邃,“第一,修复同心羽的材料,必须到手。第二,那块‘道祖令’碎片……很可能是‘欲望之令’的一部分。”
“欲望之令?”
“一号猎者‘骸主’掌控的是欲望法则。如果道祖令对应着不同的大道,那出现在这里的碎片,极有可能与欲望有关。”苏青分析道,“骸主在追捕我,同时他的力量本源碎片却在拍卖……这中间,恐怕有陷阱。”
敖冽倒吸一口凉气:“主人是说,这可能是个诱饵?”
“未必是针对我,但一定有所图谋。”苏青转身,“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你去城中黑市打听拍卖会的具体情报,特别是卖家身份和碎片详情。我感应到城中有一股奇特的‘梦境’波动,要去查探一番。”
“梦境波动?”
“嗯,很微弱,但和我在死星领悟的神通同源。”苏青眼中闪过湛蓝光泽,“可能与‘梦仙’的传承有关。”
两人分头行动。
罪恶之都的街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苏青收敛气息,化作普通修士模样,循着那股梦境波动的指引前行。越往城市深处走,建筑的风格就越发诡异——有些区域完全由生物的骨骼搭建,有些区域则漂浮在反重力液泡中,还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明显与外界不同。
穿过一片由镜面构成的街区时,苏青停下了脚步。
镜中的倒影,并非此刻的他。
那是一个模糊的青衣背影,正仰头饮酒,手中玉笛断裂处,有星光漏出。
“前辈?”苏青低声问道。
镜中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断笛,指向街道的某个方向。随後影像便消散了,镜子恢复常态。
“残留的意念吗……”苏青若有所思,朝指引方向走去。
最终,他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前。店面招牌用某种上古文字书写,翻译过来是——“织梦阁”。
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内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书卷的气息。无数细丝从天花板垂落,每根丝线上都悬挂着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球,球体内光影流动,演绎着不同的梦境片段。
柜台后,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妇人。她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双手却异常年轻白皙,正飞快地编织着一张半透明的网。
“客人是来买梦,还是来卖梦?”老妇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来寻梦。”苏青说。
老妇人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星云在旋转。
“寻梦……”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多久没人说这个词了。你要寻什麽梦?”
“一个青衣男子留下的梦。他执玉笛,爱饮酒,曾说‘满船清梦压星河’。”
店内所有的水晶球,在同一瞬间,亮了。
无数梦境的光影交织在狭小空间里,苏青看到山川崩塌丶星河倒转丶文明兴衰,最终所有画面凝聚成一个背影——正是梦仙。
老妇人站起身,星云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青:“你是他的传人?”
“受他传承,承他遗志。”
“证明给我看。”
苏青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震颤,只是轻声念道:
“满船……清梦压星河。”
嗡——
店内所有的水晶球同时发出共鸣般的轻鸣。细丝无风自动,那些悬挂的梦境开始彼此交融丶重叠,最终在苏青面前凝聚出一艘朦胧的丶星光构成的小舟。
小舟轻轻摇晃,彷佛正行驶在无垠的银河之上。
老妇人看着那小舟,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万年了……终於等到你了。”
她颤巍巍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截断裂的玉笛——与梦仙遗物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截是笛尾。
“他当年离开前,将这部分笛身留在这里。”老妇人轻抚笛身,眼中星云流转,“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另外半截笛子,还有他最强的梦,回到这里。”
苏青从怀中取出在死星得到的那半截笛身。
两截断笛靠近时,发出温润的共鸣声,断裂处竟然生长出细密的玉质纤维,缓缓连接在一起。虽然裂痕仍在,但已是一支完整的玉笛。
“笛名‘星河叹’。”老妇人说,“吹响它,可唤来梦中的星河之力。但他当年说……这支笛真正的力量,不是召唤,而是‘质问’。”
“质问?”
“质问这宇宙,何谓真实,何谓虚幻。”老妇人将修复的玉笛递给苏青,“他说,若有人能问倒这星河,便可见到‘道’的另一面。”
苏青接过玉笛,触手温凉。笛身中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梦境之力,与他的神通本源完全契合。
“前辈还留下什麽话吗?”
老妇人沉默片刻,指了指头顶:“他说,罪恶之都的天空是假的。”
“假的?”
“三颗人造太阳,十二座星际堡垒,所有你看到的星空……都是‘画’。”老妇人说,“真正的罪恶之都,不在这颗星球上。这里只是一个入口,一个投影。”
苏青猛然抬头。
混沌道体全力感应,双目中灰银光芒大盛。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街道丶建筑丶行人……一切都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丶复杂的丶嵌套式的空间结构。
这颗星球,确实只是一个外壳。
在星球的核心处,有一个无法用常规维度理解的“孔洞”。所有进入罪恶之都的人与物,都在无意识中被这个孔洞缓慢吞噬丶转化,投射到另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罪恶之都。
“镜像宇宙……还是维度夹层?”苏青喃喃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清扫者’出现。”老妇人压低声音,“他们会抹除那些发现真相的人。上一个像你这样看穿的,是三百年前的一个佛修,他当时说了一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然後就……消失了。”
苏青握紧玉笛,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整个罪恶之都都是一个陷阱,一个投影,那麽即将拍卖的“道祖令碎片”……
“拍卖会在哪里举行?”他沉声问道。
“深渊回响拍卖行,在第三区。”老妇人说,“但真正的拍卖场,从来不在那里。每一次百年拍卖,都会在不同的‘真实位面’举行。这次的地点……据说是在‘欲望花园’。”
欲望花园。
苏青想起了骸主那双燃烧着欲望鬼火的眼。
“多谢前辈。”他躬身行礼,准备离开。
“等等。”老妇人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这是‘织梦阁’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城中大部分梦境相关的场所通行。另外……小心‘画师’。”
“画师?”
“维持这一切虚假的人。”老妇人眼中星云剧烈旋转,“他们是罪恶之都真正的统治者,也是‘清扫者’的掌控者。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真实。”
苏青郑重接过令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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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星尘驿站时,敖冽已经等在房内,脸色凝重。
“主人,打听清楚了。”他快速说道,“一个月後的拍卖会,入场资格极其严苛:要麽身怀千万级以上的能量晶体,要麽有等价的天材地宝抵押,要麽……持有特殊的‘邀请函’。”
“邀请函从何而来?”
“由拍卖行直接发放给有实力的买家。我已经查到,最近一张邀请函的持有者,是‘血刃星盗团’的团长,一个半步大乘的修罗族。他们三天後会抵达罪恶之都。”
苏青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借他们的用用。”
“还有,”敖冽继续说,“关於修复同心羽的材料,我查到有两种可能:一是‘灵魂母金’,产自灵魂长河的源头,能修复一切灵魂损伤与连接;二是‘因果丝线’,传说中命运女神编织命运时掉落的线头,能将断裂的因果重新缝合。”
“这两样东西,拍卖会有可能出现?”
“不确定。但有个线索——城中最大的情报贩子‘千面’,据说知晓这次拍卖会的大部分拍品清单。不过他开价很高,而且只接受以情报换情报。”
苏青沉吟片刻:“去见见他。”
“现在?”
“现在。”
两人离开客栈,按照敖冽打听到的地址,穿过数条隐秘通道,来到地下三百层的一处隐蔽空间。这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布满血红色眼珠的门。
当苏青靠近时,所有眼珠同时转动,盯着他。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新客人?规矩知道吗?”
“以情报换情报。”苏青说。
“你要问什麽?”
“本次拍卖会的拍品清单,特别是与灵魂修复丶因果连接相关的物品。”
门上的眼珠眨了眨:“这个情报,价值很高。你用什麽交换?”
苏青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满船清梦压星河”神通的一丝意境烙印其中——当然,只是表象,没有核心法则。
玉简飘入门内。
片刻后,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架悬浮在空中,书页自动翻动。一个身形模糊丶面容不断变化的人影坐在中央的桌子后,正是“千面”。
“有意思的神通……虽然只有皮毛。”千面的声音这次变成了柔美的女声,“你的情报价值足够。给。”
一份光幕清单飘到苏青面前。
苏青快速浏览,瞳孔逐渐收缩。
清单上列出的拍品,足足有三百馀件,每一件都是足以引发文明战争的至宝。而在後半部分,他看到了:
“第247号拍品:灵魂母金(三斤),出自冥河源头,起拍价五百万能量晶体。”
“第281号拍品:因果丝线(九尺),命运织机遗落之物,起拍价八百万能量晶体。”
以及……
“第300号拍品:道祖令·欲望碎片(真伪待鉴定),起拍价:三千万能量晶体,或等价物。”
而在拍品描述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
“卖家要求:最终得主需额外完成一项委托。委托内容将在交易时公布。”
陷阱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多谢。”苏青收起清单,“作为额外回报,给你一个忠告:尽快离开罪恶之都,一个月内不要回来。”
千面的面容凝固了一瞬,变成一张苍老的脸:“危险?”
“天塌地陷的危险。”苏青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苏青和敖冽开始制定计划。
“灵魂母金和因果丝线,我们至少要拿到一样。”苏青说,“但三千万的起拍价,我们现有的资源远远不够。”
东海龙宫的收藏虽丰,但转换成宇宙通用能量晶体,也不过百万之数。
“所以,只能从‘血刃星盗团’下手了。”敖冽眼中闪过龙族的凶戾,“杀人越货,在这地方再正常不过。”
苏青却摇了摇头:“不,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式。既然整个罪恶之都都是虚假的投影,那麽这里的规则……也许可以绕过。”
他闭上眼睛,混沌道体全力运转,那一灰一银的双眸深处,开始浮现出梦境的湛蓝。
“敖冽,为我护法。我要……入梦。”
“入梦?”
“既然这里是梦的投影,那我便以梦入境,去看清真实的规则。”苏青盘膝坐下,玉笛“星河叹”横置膝前,“若我三个时辰未醒,便吹响此笛,用你的龙吟配合,将我唤醒。”
“是!”
苏青缓缓闭目。
混沌道体中的梦境之力开始涌动,与周遭这个“虚假世界”产生共鸣。他的意识如同滴入水面的墨,缓缓晕开,渗透进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
他看到了。
无数根细密的丶透明的“线”,从星球核心的那个孔洞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个居民,每一栋建筑,每一寸土地。这些线输送着能量,维持着幻象,也监视着一切。
沿着线反向追溯,苏青的意识穿过孔洞,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维度。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画面”在流淌。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场景:有人在交易,在厮杀,在享乐,在祈祷……所有这些,都是罪恶之都中正在发生的事。
而这些画面的源头,是一支笔。
一支悬浮在虚无中,自动挥洒的巨笔。
笔尖所过之处,画面诞生。笔锋一转,剧情改写。笔杆轻颤,命运更迭。
这就是“画师”的力量——以画为真,执笔创世。
苏青的意识悄然靠近那支笔。
在笔杆上,他看到了两个古老的文字,不属於任何已知文明,但他瞬间理解了含义:
【摹仿】
摹仿之笔。
它在摹仿一个真实的世界,然後将摹仿出的投影,覆盖在现实之上。
那麽真实的罪恶之都,在哪里?
苏青的意识继续深入,绕过那支笔,向着这个维度更深处沉潜。他感觉到阻力越来越大,彷佛在逆着瀑布向上游,又彷佛在穿越一层又一层凝固的时光。
终於,他“看”到了。
在无数画面的最底层,在所有摹仿的源头,有一座城。
那城由纯粹的欲望构成:权力的欲望凝成高塔,财富的欲望铺就街道,杀戮的欲望化作兵器,色欲的欲望流淌成河……亿万生灵的渴望在这里具象化,扭曲丶交融丶发酵,诞生出难以名状的恐怖与美丽。
这才是真正的罪恶之都。
而在这座城的中心,有一座白骨垒成的宫殿。
宫殿深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号猎者,骸主。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七彩流转的碎片,正是“道祖令·欲望碎片”。而在王座下方,跪伏着数十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其中最弱的,也有大乘期修为。
“投影已经布置好了。”一个浑身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说道,“所有收到拍卖消息的势力,都会在一个月内聚集到摹仿之城。届时,只需启动‘大欲望阵’,便能将他们所有的欲望丶修为丶灵魂……全部汲取,供养吾主的神座。”
骸主咧嘴一笑,眼眶中的鬼火炽烈燃烧:“很好。那个小虫子呢?找到了吗?”
“尚未。他隐藏得很深,但既然他也在寻找道祖令碎片,就一定会来拍卖会。只要他踏入摹仿之城,便插翅难飞。”
“我要活的。”骸主舔了舔白骨嘴唇,“他的混沌,他的太阴,他的梦……都是最美味的养料。等我吞了他,再吞了那个太阴之体的女人,便能补全最後一块拼图,踏入那个境界……”
苏青的意识剧烈震动。
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所谓的拍卖会,所谓的道祖令碎片,都是骸主为了吸引诸天强者前来,一网打尽的诱饵!
而他苏青,更是被特别针对的目标!
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怎麽阻止?骸主的实力深不可测,麾下还有数十个大乘期以上的部下,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除非……
苏青的目光,看向了那支“摹仿之笔”。
如果这支笔能创造投影,那麽它能否……改写现实?
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那支笔,忽然停下了。
笔尖缓缓转向,对准了苏青意识所在的方向。
一个温和的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整个维度中响起:
“抓到你了,偷窥者。”
轰——!!!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向苏青的意识涌来,要将他永远困在这个摹仿的维度中。
危急关头,苏青意识中那枚蓝色的梦境种子猛然爆发。
“满船清梦……压星河!”
不是攻击,而是逃离。
他以梦境之力,在潮水般的画面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意识如离弦之箭,逆着来时的路径疯狂回撤。
摹仿之笔挥洒,无数锁链从画面中伸出,要将他拖回。
现实世界,客栈房间内。
敖冽看到苏青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大惊失色,立刻按照吩咐,抓起玉笛“星河叹”,以龙族真元全力吹响!
“呜————”
苍凉古老的笛声响起,穿透墙壁,穿透空间,甚至穿透了维度壁垒。
梦境维度中,笛声化作一艘星光小船,接引着苏青的意识,冲破重重封锁,终於——
苏青猛然睁眼!
“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丶彩色的画面碎片。
“主人!”敖冽急忙上前搀扶。
“没事……”苏青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怎麽做?”
“既然他要设局吞噬所有人……”苏青站起身,混沌道体全力运转,修复着刚才意识受创的损伤,“那我们就在他的局中,再设一个局。”
“以梦为网,以欲望为饵。”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
“该换一换了。”
窗外,罪恶之都的虚假星空依旧璀璨。
而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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