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天机阁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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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晚接手天机阁一个月后，天机阁的弟子们对她的态度从怀疑变成了观望，从观望变成了接受，从接受变成了依赖。不是所有人都服她，但大部分人已经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了。
    每天早上的晨会，苏小晚站在院子中央，听各堂口汇报情况——灵草堂说库存够用三个月，丹房堂说新弟子进步很快，藏书堂说最近借书的人多了。苏小晚一一回应，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打着哈欠，听不太懂，但觉得她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厉天阙了。
    “苏阁主，散修联盟来人了。”
    苏小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礼盒。她走过去，那男子弯腰施礼，自我介绍说他是散修联盟的长老姓周。苏小晚问周长老有什么事，周长老说散修联盟想跟天机阁谈一笔生意——大批量采购培元固本丹改良版，每月一千颗，长期合作。苏小晚想了想说每月一千颗天机阁能供上，但价格不能比魔宫低。周长老笑了，说苏阁主现在是天机阁的人了，还替魔宫说话。苏小晚说不是替魔宫说话，是培元固本丹改良版的配方是魔宫的人创的，价格不能低于魔宫是对创作者的尊重。周长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好。
    周长老走后，莫问天从书房里走出来，拄着拐杖看着苏小晚。“你刚才为什么不把价格抬一抬？散修联盟不差钱。”
    苏小晚摇了摇头。“抬价容易，降口碑难。天机阁的丹药为什么贵？因为质量好。质量好，值这个价。不乱涨价，是不欺客。”
    莫问天看着她，笑了。“你师父丹尘子要是还在——”
    “您每次都这么说。”苏小晚打断他，“我师父要是还在，他会说‘小晚，你做得对’。”
    莫问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下午的炼丹课，苏小晚教的是“小甲丹”。不是赵小甲创的那个配方，是她改良过的版本——辅药四减一成，主药二加半成，加热时间延长半刻钟。弟子们在下面忙忙碌碌，有称药的，有捣药的，有生火的。苏小晚在下面走来走去，看每个人的操作，发现问题当场指出。
    “你的辅药三称多了，减两分。”
    “你的火太大了，调小。”
    “你的反应瓶没洗干净，重洗。”
    那个扎着两个小揪的小姑娘——叫小杏——举起了手。“苏阁主，我的药液颜色不对，是不是坏了？”苏小晚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的反应瓶，药液是淡黄色的，正常的应该是琥珀色。她问小杏你辅药七加了多少，小杏说原量。苏小晚说加一倍，小杏愣住了。苏小晚说“试试”。小杏犹豫了一下，往反应瓶里加了一倍辅药七，药液的颜色从淡黄色慢慢变成了琥珀色。小杏瞪大了眼睛。
    “苏阁主，您怎么知道的？”
    “你的灵草是上个月的，药性比新鲜的低。辅药七加一倍，刚好补足。”
    小杏看着苏小晚，眼睛里全是崇拜。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看书的时候，煤球问她在找什么。苏小晚说找一种灵草，能解百毒的那种。煤球问她找这个干什么，苏小晚说想炼一种新丹药。太虚真人死了，白若尘死了，正道联盟散了，但修真界还有毒、有伤病、有治不好的人。她的丹药不能只用来打仗，还要用来救人。
    煤球沉默了片刻。“你现在像个真正的炼丹师了。”
    苏小晚抬头看着它。“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也像。但以前你炼丹是为了活下来，现在你炼丹是为了让别人活下来。不一样。”煤球蹲在书架上，奶声奶气地说，“以前你是炼丹师，现在你是丹道宗师。”
    苏小晚愣了一下。丹道宗师——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称号。她只想把科学炼丹法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学会，让更多的人活下来。但煤球说得对，她变了。从为了活下来而炼丹，到为了救人而炼丹。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离苏小晚离开魔宫已经快两个月了。厉天阙的信还是每天准时送到，信的内容从“今天吃了什么”变成了“今天练了什么功”，从“魔宫今天发生了什么”变成了“今天想你了”。苏小晚每封信都回，回得越来越短——不是不想写了，是太忙了。她把在天机阁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早上晨会，上午处理事务，下午上课，晚上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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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球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煤球说你黑眼圈又重了，苏小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那是烟熏的，炼丹熏的。煤球没有说话。
    一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看一本书的时候，看到了一段话——“天地之间，万物皆有灵。草木有灵，金石有灵，水火有灵，人心亦有灵。炼丹者，以心火炼草木之灵，以心水合金石之灵，以心土融水火之灵。心不正，丹不正。”
    她看了好几遍，在笔记本上抄了下来。
    “煤球，这段话是谁写的？”
    “天机阁的创始人。莫问天的祖师爷。”
    “他说得对。心不正，丹不正。我以前只知道技术重要，现在才知道心更重要。”
    煤球看着她。“你以前心也正。”
    “以前是正，但不够宽。以前我只想救自己和厉天阙，现在我想救更多的人。”
    煤球没有再说话。
    苏小晚在天机阁的第六十天，发生了一件事。山下村子爆发了瘟疫，不是普通的瘟疫，是灵气中毒——灵石矿脉泄露，灵气中的毒素渗进了水源，喝了水的村民浑身无力、高烧不退。莫问天收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这种毒，老夫解不了。”苏小晚说我来试试。
    她带着天机阁的弟子下了山。村里躺着几十个人，老老少少，有的还在发烧，有的已经昏迷。苏小晚蹲在一个老人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他的脉，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她先给他吃了一颗解毒丹，又给他吃了一颗回灵丹，再给他吃了一颗培元固本丹。
    等了半个时辰，老人的烧退了一些，睁开了眼。“你是……仙女吗？”苏小晚愣了一下，笑了。“不是仙女，是炼丹的。”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天机阁的弟子们。“这种毒，解毒丹能解，但需要配合回灵丹和培元固本丹一起用。解毒丹驱毒，回灵丹补气，培元固本丹固本。三管齐下。”弟子们点了点头，分散到各家各户去救人。
    苏小晚在村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她亲手救了几十个人，教弟子们怎么诊断、怎么用药、怎么护理。她教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拆开了讲，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反复强调。弟子们学得也很认真，有人拿着笔记本记录，有人跟在苏小晚后面观摩，有人已经开始独立诊断了。
    第三天傍晚，苏小晚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老人拉着她的手。“仙女，你叫什么名字？”苏小晚说苏小晚。老人说苏姑娘，你是好人，你会长命百岁的。
    苏小晚笑了笑，没有说自己能活几百岁。
    回到天机阁，莫问天站在院门口等她。他拄着拐杖，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救了多少人？”
    “七十三个。”
    “死了几个？”
    “一个都没有。”
    莫问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小丫头，你现在是天机阁的阁主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是吗？”
    “以前是老夫让给你的。现在，是你自己赢来的。”
    苏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没有说话，但莫问天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她想说的话——弟子们服她了，不是因为她是莫问天指定的阁主，是因为她救了山下那几十条命。她用丹说话，用事实说话，用救了多少人说话。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藏书室里给厉天阙写信。她把今天的事写了进去——下山救人，救了七十三个人，一个都没死。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在“一个都没死”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她想起以前在魔宫的时候，每次打完仗都有死伤。现在她不用打仗了，只救人。不杀人，只救人。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煤球蹲在书架上，低头看着她写信。“你笑了。”
    “嗯。”
    “笑什么？”
    “笑日子好。”
    煤球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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