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第二个十年

    幻心秘境之中，第二个十年倏忽而过。
    外界不过两载春秋，秘境之内却已是风云再变。黑风山脉的厮杀从未停歇，幻心晶的争夺愈发惨烈，各大势力的积分排名几经更迭，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鲲鹏级旗舰的主帐之内，丝竹之声靡靡，舞姬们身着薄纱，在殿中翩然起舞。赵烨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手端着盛满灵酿的玉杯，一手揽着身边的宫女，醉眼朦胧地看着歌舞，脸上满是慵懒与麻木。
    案几上，随意扔着一份最新的秘境积分排名玉简，上面的字迹刺目无比：
    1.苍夜：九千七百万积分
    2.太一仙门：七千三百万积分
    3.大夏皇朝：六千五百万积分
    4.大胤帝国：五千二百万积分
    从十年前的稳居第二，到如今被三大势力接连反超，跌出前三，可赵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拿起玉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十年了。
    自从十年前苍夜大闹矿脉，劫走了一车上品幻心晶之后，赵烨就彻底躺平了。他再也不提什么争夺仙殿传承丶一统天穹洲的豪言壮语，也不再过问矿脉开采丶军队部署的任何琐事，每日躲在旗舰的内帐之中，饮酒作乐，纵情声色，把所有的军政大权，一股脑地全都推给了沈清漪。
    「殿下，尝尝这个，这是刚从秘境深处采来的冰灵果，最是解酒。」身边的宫女娇笑着，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递到赵烨嘴边。
    赵烨张口咬下，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还是你们省心，不像沈清漪，天天就知道修炼丶打仗，一点情趣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当统帅的料。苍夜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缠绕着他，让他一听到「矿脉」丶「劫掠」这两个词就心惊胆战。与其天天担惊受怕，不如把所有事都扔给沈清漪，自己落得个清闲。反正只要沈清漪还在，大胤的根基就倒不了，等秘境结束，他照样能拿着攒下的幻心晶，兑换合道本源丹，一步登天。
    帐外，冰封看着主帐内靡乱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旗舰深处的密室走去。
    而此时，秘境西南的一处荒芜荒山之中。
    苍夜盘膝坐在一块漆黑的巨石之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杀戮法则气息，重瞳微微闭合，身边是刚刚劫掠来的中品幻心晶。他的身形比十年前更加挺拔，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凌厉，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身后，只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十年间，他带着三名化神巅峰死士，劫掠了无数中小势力和偏远矿脉，积累了海量的幻心晶。可代价也是惨重的，两名死士先后陨落，其中一名，更是在三年前劫掠一处中品矿脉时，被闻讯赶来的姜恒当场镇杀，形神俱灭。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一名化神巅峰死士。
    苍夜缓缓睁开眼，重瞳之中金色符文流转，指尖一弹，一面淡金色的积分面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面板之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的积分：九千七百万。
    距离兑换那枚传说中的幻心至尊道果，只差最后三百万积分。
    只要再拿到三百万积分，他就能兑换道果，突破返虚境，甚至有可能直接踏入合道期，成为整个苍玄界最顶尖的大能。到时候，什么沈清漪，什么姜恒，什么大胤帝国，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苍夜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贪婪，随即又被极致的冷静取代。
    这十年，他变得愈发谨慎，也愈发狡猾。他从不碰任何有返虚中期及以上强者坐镇的矿脉，只挑那些只有返虚初期丶化神境驻守的偏远矿脉和中小势力下手。每次出手，必定十息之内解决战斗，洗劫宝库后立刻遁走，绝不恋战。一旦察觉到有返虚中期以上的气息靠近，哪怕宝库就在眼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十年间，他从未与任何一名返虚中期以上的强者正面硬撼。各大势力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也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如同一只狡猾的孤狼，不断地蚕食着各方的势力，积攒着实力。
    「还差最后一点。」苍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冰冷，「只要再抢一笔大的，就能拿到道果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山脉方向，那里是大胤帝国的主营地，也是整个秘境之中，幻心晶储量最丰富的地方之一。可一想到沈清漪那能反转攻击的诡异法则，还有姜恒那恐怖的空间封锁，他的眼底就闪过一丝忌惮。
    十年前那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沈清漪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踏足大胤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死士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主人，刚刚收到消息，断魂谷一带，出现了极品幻心晶的波动。」
    苍夜的重瞳瞬间一凝。
    极品幻心晶？
    与此同时，鲲鹏级旗舰的核心密室之外，十八重返虚级禁制同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随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厚重的玄铁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沈清漪缓步从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十年闭关，她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冷绝艳，可周身一股冰冷丶死寂丶足以吞噬一切神魂的恐怖威压，从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光线都仿佛被扭曲了一般。
    她的深紫色瞳仁深处，隐隐有一条漆黑的小蛇虚影盘旋游走，蛇瞳之中闪烁着吞噬神魂的寒芒。天蛇灭魂诀第七层，终于圆满。
    灭魂领域，已然成型。
    只要她愿意，一念之间，就能展开方圆千里的灭魂领域，领域之内，所有生灵的神魂都会被不断吞噬丶撕裂，哪怕是返虚后期的大能，神魂逐渐被消磨。这，就是她专门为苍夜的重瞳准备的杀手鐧。
    而在她的指尖，时不时会有深紫色的电弧跳跃闪烁，噼里啪啦的声响细微却刺耳，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至刚至烈气息。万劫雷法第一层圆满，第二层小成，雷力早已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一旦爆发，足以将苍夜那堪比后天灵宝巅峰的肉身，轰得焦黑碎裂。
    「将军！」
    冰封早已守在门外，看到沈清漪出关，立刻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恭敬。姜恒和楚烈也闻讯赶来，三人看着沈清漪周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与欣喜。
    十年闭关，将军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都来了。」沈清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迈步朝着主帐走去，「断魂谷的假矿脉，布置得怎么样了？」
    「回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姜恒立刻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笃定，
    「谷内的各种阵法，也已经完善。」楚烈接着说道，「仅是空间封锁类的阵法，就补下了足足七十二道，只要苍夜踏入谷内，瞬间就会被阵法困住，绝无可能再像上次那样撕裂空间遁走。」
    「很好。」沈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年磨一剑。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她不仅潜心修炼，打磨功法，这一次，她要让苍夜，有来无回。
    就在这时，主帐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赵烨醉醺醺地走了过来，看到沈清漪，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油腻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想去揽她的腰：「清漪？你终于出关了！可把孤想死了！」
    沈清漪身形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疏离的神色，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距离感：「殿下，我刚出关，还有要事要处理。」
    「能有什么事比陪孤还重要？」赵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不就是那个什么疯狼吗？都十年了，他也不敢来咱们主营地，你怕什么？」
    「殿下，苍夜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沈清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更何况，我们现在积分已经跌到了第四，若是再不想办法，等秘境结束，我们连合道本源丹都兑换不到。」
    「兑换不到就兑换不到呗。」赵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反正咱们在想别的办法帮我返虚期。」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漪，眼底的贪婪与色欲毫不掩饰：「清漪，都十年了，你总拿苍夜当藉口。现在你也出关了，苍夜也不敢来，今晚就陪孤好好歇歇，好不好？」
    说着，他又伸手朝着沈清漪的肩膀摸去。
    沈清漪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转瞬即逝。她再次侧身避开，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现在真的不行。我们刚刚在断魂谷伪造了一条极品幻心晶矿脉，只要等其他势力赶来就能被我们一网打尽，我们的积分就能立刻反超，重回第一。等解决了苍夜，拿下矿脉，我一定好好陪殿下。」
    「重回第一？」赵烨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沈清漪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冰封带着人过去了，现在正在布置防御，准备秘密开采。只是我担心，苍夜听到消息，会过来抢矿。所以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坐镇。」
    「好好好，那你快去！」赵烨立刻摆了摆手，脸上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一定要重回第一！至于苍夜，你小心点，打不过就跑，别硬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后突破返虚，坐上王位的情景，哪里还有心思纠缠沈清漪。只要能拿下这条矿脉，他就能兑换更多的至宝，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臣妾遵旨。」沈清漪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
    赵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不爽，嘴里嘟囔道：「又是这样，每次都拿矿脉当藉口。」
    他心里的欲火被勾了起来，无处发泄，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冷喝了一声：「瑶光，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帐内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着黑袍黑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空间夹层之中走了出来。冰冷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周身的返虚后期威压收敛到了极致。
    「还是你听话。」赵烨脸上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伸手搂住了瑶光的腰，「走，陪孤回内帐喝酒去。」
    瑶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赵烨搂着，走进了内帐。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朝着沈清漪离去的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十年，沈清漪的成长，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女人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让她都感到忌惮的地步。皇帝陛下的命令，是护卫太子的安危，同时监视沈清漪。若是沈清漪有任何不忠之举，她必须立刻出手，将其斩杀。
    而沈清漪早已察觉到了瑶光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在意。她快步走到舰桥，看着面前的秘境地图，指尖重重地点在了断魂谷的位置。
    「冰封，传令下去。」沈清漪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散开消息，就说我们在断魂谷发现了一条储量超过百万斤的极品幻心晶矿脉，现在正在秘密开采，已经挖出了十万斤极品幻心晶。消息要传得越广越好，最好让整个秘境的所有势力，都知道这件事。」
    「末将领命！」冰封立刻躬身应下。
    「姜恒，你带着韩厉丶苏辙，立刻前往断魂谷，记住，这一次，绝不能再让苍夜跑了。」
    「末将明白！」姜恒重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十年前的耻辱，他今日一定要加倍奉还。
    「楚烈，所有战舰升空，开启隐匿阵纹埋伏在断魂谷四周的山体之中。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分毫。除了苍夜，任何敢闯入谷内的势力，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楚烈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声音铿锵有力。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大胤舰队瞬间动了起来。朝着秘境的四面八方飞去。
    「听说了吗？大胤在断魂谷发现了极品幻心晶矿脉！储量超过百万斤！」
    「真的假的？极品矿脉？」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大胤那帮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断魂谷，还在谷口布下了重重防御！」
    「听说已经挖出了十万斤极品幻心晶了！大胤这次要发大财了！」
    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幻心秘境。
    所有的势力都沸腾了。
    极品幻心晶矿脉！那可是整个秘境之中，最顶级的机缘！一枚极品幻心晶就值一百万积分，百万斤储量，那就是一万亿积分！足够兑换十枚幻心至尊道果了！
    太一仙门的带队几名返虚后期强者，第一时间带着宗门精锐，朝着断魂谷赶去。天枢帝国的夜弘霄，在两位返虚中期的大能保护下，亲自率领五万精锐，浩浩荡荡地奔赴断魂谷。大夏皇朝丶阴魂殿丶九天剑阁……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全都动了起来。
    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天大的机缘。哪怕知道这可能是大胤设下的陷阱，他们也愿意赌一把。
    而潜伏在大胤营地附近山坳里的三名化神后期巅峰邪修，听到消息后，眼睛瞬间亮了。
    「大哥！极品矿脉！百万斤储量！这下我们发了！」瘦高个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别急。」刀疤脸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肯定是沈清漪给苍夜设的局。不过没关系，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不仅能杀了赵烨拿酬金，还能顺手抢一批幻心晶，一举两得！」
    阴魂殿的两位返虚鬼修，也化作两道黑雾，悄无声息地朝着断魂谷飞去。
    混在大胤内侍队伍里的孤影，听到消息后，垂着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与贪婪。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了。等沈清漪和苍夜打得两败俱伤，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杀了赵烨，洗劫宝库，再抢一批幻心晶，他就能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而此时，那处荒芜的荒山之中。
    苍夜听着死士汇报的消息，重瞳之中，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
    百万斤储量的极品幻心晶矿脉。
    已经挖出了十万斤。
    沈清漪亲自坐镇断魂谷。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贪婪与理智，在疯狂地交战。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沈清漪设下的陷阱。可他没得选。
    他只差最后三百万积分，就能兑换幻心至尊道果。只要随便抢一车极品幻心晶，他就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更何况，沈清漪虽然强，但他现在的实力，也比十年前强了太多。只要他小心谨慎，速战速决，抢了矿脉就走，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苍夜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杀戮法则气息，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走。」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身形一晃，便撕裂了空间，朝着断魂谷的方向飞去。
    最后一名死士，立刻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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