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青史遗珍：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就在王澄按照《龙渊谶》的指引，冲向生机最旺的蓬莱仙岛东侧，准备借机围杀【虎神】这个玉仙儿新晋舔狗的时候。
    如果视线穿过海上的层层蜃气继续向东，突破这一座连接着墙内、墙外世界的蓬莱秘境，就能看到墙外真正的“仙界”。
    此间身处沧溟大洋深处，主体自然还是大海。
    可除了无数大小仙岛、秘境、还有一条横贯南北五千里的狭长海底裂缝之外，最近处的事物却是以七星之势排布的七艘天工宝船！
    一共七片【普天王土】连成一体，构成一块专属于大昭王朝的海外飞地。
    舟师上空好似极光般的七彩流霞浮动，倒影出了另一个实实在在的微缩世界。
    其中人畜、屋舍、田地、工坊、河流、山林.等等应有尽有。
    当然也少不了滞留在这里多年的数百艘古老宝船。
    舟师外有【七星周天阵】星光环绕，内有大昭王朝的部分【天规地矩】，将这片飞地与“仙界”完全隔离开来。
    让他们始终没有被六天故气完全侵蚀。
    众所周知，由三宝太监郑和统帅的宝船舟师先后七次出海，前面六次都十分顺利。
    直到差不多130年前的宣德八年，也是最后一次下西洋返航时。
    满载着各种海外珍宝的宝船舰队主力，却没能回归初始地刘家港，而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大洋深处。
    此后，国朝从上到下都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纵使百多年时间过去依旧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迷。
    如今才算是真相大白。
    他们一直都在，只是被死死困在了墙外的这一方仙界。
    而且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宝船舟师与王澄这位现任钦差总兵、宣威正使的直线距离，不过只有区区几十里！
    “唳——！”
    一只由木料、发条、青铜齿轮构成的大型木鸢，振动翅膀绕着整支舟师盘旋，一一巡查检视每一艘天工宝船。
    尤其是七件凝聚了神州文明历代精粹的一国之宝，更是重中之重。
    其中【江河日月舰】上供奉着一座大汉时代的【定胡碑】。
    上书：“日月所照，皆为华夏；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正是这一句话从一开始就取得了对全世界的宣称权，并深深刻进了《二十四节律》，是所有普天王土存在的基础。
    另一艘【万里孤城舰】上插着大唐时期安西都护府的【安西军旗】。
    唐时长安开远门有一碑书道：“西极道九千九百里，以示戎人不为万里之行”。
    意思是叫诸位不要担心，大唐西疆九千九百里，万里之外才算出国。
    可惜随着一场安史之乱，吐蕃截断河西走廊，安西四镇一一陷落。
    独自镇守边疆五十年的安西军，以血火唱出了一支“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的历史悲歌，最后的数千白头老兵集体殉国而亡。
    也正是靠着这艘天工宝船的能力，整支舟师高达两万七千的船员，才能在死后依旧保留意识，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到今天。
    只是军人们坚守的地方，从极西之地变成了极东之地。
    而且不像安西军的事迹为皇帝和中枢所知，还得到过圣旨，他们这一支坚守了一百多年的宝船舟师根本无人知道。
    这“江山日月，万里孤城”共同构成了七艘天工宝船的防御核心，也是每次检修的重中之重。
    随后，木鸢又飞到了处于阵局核心位置的【北斗七元舰】上空。
    透过舷窗看到了舱室内，这艘天工宝船上供奉的一国之宝——司南！
    主体由金色的青铜地盘和天然磁石打磨成的勺子组成，是世界上最早的磁性指向器，始于神州战国时代。
    可以说这件一国之宝的影响力遍布全世界，乃至是整个人类文明史。
    当初还是宝船舟师借着这件宝物率先下西洋，开辟了东方诸国的航路，之后才有了西洋人的大航海时代。
    如今航海家们出海远航时依靠的指南针、罗盘，都是源于这一件司南。
    毕竟，如果一个人吃五个馒头才能饱，谁说前面四个不是馒头？
    司南作为四大发明之一，在所有一国之宝中位格也属于顶流，非官方的说法将这一类宝物单独称为【青史遗珍】！
    意为：昭昭青史，永垂不朽。
    当然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叮——！您已偏航，您已偏航，请在前方调头向正西方行驶”
    是的，祂是活的，还自带着语音提示。
    摆放着司南的五色土祭坛旁边，一个正在灯下看书的老头听到祂的提示音，却是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烦死了！
    老夫乃天下第一【牵星官】，难道会不知道我们早就已经偏航了吗？
    如果能回去，老夫第一个就扔了你这个光说不练的没用东西。
    还有，为什么当初就没有设计一个语音关机功能？你已经叫了整整128年4个月零8天，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北斗七元舰】显化出来的舰灵是一个八九岁的童子，白净的小脸上带着按北斗七星排布的七颗小痣。
    委屈巴巴地站在角落点着双手食指，嘴上却不肯屈服：
    “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牵星官，你照样偏航了。”
    不等老头对舰灵吹胡子瞪眼，落在窗台上的木鸢便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嘎嘎嘎，老王，你这位天下第一【牵星官】的一世英名，全都葬送在北斗手里了。
    这可是你们牵星官一脉最强符应镇物的官方认证，不服不行。
    迷路了128年4个月零8天的天下第一牵星官。”
    王邦彦同时也是王澄的五代始祖，没好气地瞪了那只木鸢一眼：
    “公输老鬼，你检修舰队的活儿干完了？”
    木鸢纵身一跃，跳进舱内，发条、齿轮、传动杆“咔啦咔啦”一阵变形，变成了一个人样。
    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王邦彦的对面。
    “我这老把式的手艺你还不放心？所有船都是我设计、督造的，船上的这些【雷火枢机】有没有漏电，我一摸就知道。”
    他也确实没有吹牛。
    二品【神机道士】公输淳正是当初三十六艘天工宝船的总设计师，也因为他留下的图纸才引起了这些年自刘大夏“烧图”开始的一系列腥风血雨。
    啪！
    公输淳随手打了一个响指。
    舱门打开，一个眼神空洞的“侍女”走了进来，迈着略微有些僵硬的步伐，给他端来一杯润滑油。
    公输淳接过存世超150年的古董杯子，浅浅抿了一口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回收重炼的油脂。
    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貌似活人，实则是机械偃甲的侍女，理了理头上杂乱的齿轮、发条，调笑道：
    “呦，小翠，几天不见，想哥哥了没有啊？”
    这些偃甲跟天工宝船一样都是公输淳的杰作，应用了他所掌握的最先进的天工秘术。
    不仅外表看起来跟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还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可以说除了不能真的生孩子，其他生活类的技能几乎什么都能干。
    当然，也真的干过。
    分成高、中、低档次的偃甲分配到了全舰队，当年曾经是每一位远洋船员的基础福利，用于在漫长的航行中排解寂寞。
    对他们来说，至少要比在船上养羊的泰西诸国水手生活条件好多了。
    要是神机道士一脉的祖师爷知道此景，一定会十分欣慰。
    好消息：技术好歹是传下来了。
    坏消息：让歹人给传下来了。
    等到大多船员的肉体在漫长时光中老迈、朽坏，灵魂又在【安西军旗】庇护下得以维持清醒之后。
    他们身边那些朝夕相处，被“祭炼”多年的偃甲，就成了“不死战魂”们完美的寄居场所。
    经过公输淳重新改造外形，加装额外的战斗部，战斗力比他们生前还要高。
    甚至由于他们生前还有血肉，每天晚上都会吸引大量邪祟入侵，牺牲者众多，如今大家都是阴物，防御压力反而减轻了不少。
    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至于王邦彦和公输淳这种曾经的在世鬼神，则不需要那么麻烦。
    这墙外的“仙界”没有《二十四节律》，也没有限制阴阳互通的《女青天律》。
    肉身死去之后，在世鬼神们就成了以船为庙的鬼神，可以自由活动，是真正的驻世长存，死而不亡。
    这就是当初王澄二次建国的时候，立下诸侯五庙，却发现五代始祖可能没有死的主因（159章）。
    这种情况下，除了好这一口的公输淳，其他鬼神自然用不上偃甲。
    侍女小翠身体里没有藏着阴鬼，至今依旧只有低级的工作模块，没有任何人工智能，完全不理会公输淳的调戏，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看到这个老东西吃瘪，王邦彦也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你不是号称天工秘术天下第一吗？连个人造人老婆都造不出来，还好意思笑话老夫？”
    公输淳被人质疑专业领域，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懂个屁！普通人造人算什么？就算造出来，你个两百岁的老梆子还有那个工具吗？
    老夫我已经默默钻研百年的小型化‘人造外丹’技术，比你们满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强一千倍，一万倍。
    要知道，黄白之术最早乃制造药金、药银的方术，古称点金术。
    金丹术便是炼金术和炼丹术之合称。
    既然羽化仙能服食药饵，我就能靠着药金药银机械飞升！”
    公输淳两颗宝石制成的眼睛里透出精光：
    “只要造出了模仿外丹的人工【金丹】，让失去肉身的鬼神融合，不仅不需要修命功就能直接补足肉身短板，额外获得强横的力量。
    还能让《二十四节律》和《女青天律》误以为我们还活着，即使回到墙内也不怕被困在陵庙。
    甚至等到批量生产，完全可以把山海咒禁身上的水班鬼神挖下来，让他们重新复生。
    就算以后没有办法自主晋升，也比当墙砖强百倍。
    问题是缺少实验原材料，不是我技术不行，而是我的队友太无能！”
    人造金丹本质上就是升级版的【阴阳雷火枢机】，原材料也很简单，不需要用什么邪祟、仙渣，就有现成的优质材料——羽化仙！
    羽化仙本身就是性命双修的集大成之作，天然阴阳平衡，根本就不需要重新配对，抓住一个就可以造出一颗金丹。
    王邦彦语塞，看向【七星周天阵】阵外，有些失神：
    “想活捉一个羽化仙何其难也？
    就算装上金丹，想要回家更是难上加难。”
    外围层层叠叠的彩色雾气勾连沧溟水脉，又有九位羽化仙各自手持一面法宝旗幡，合力结成了【颠倒阴阳大阵】。
    此阵能化须弥为芥子，亦能化咫尺为天涯。
    在这一百三十年里，对他们隔绝内外，不断炼化，誓要熬到他们油尽灯枯。
    早些时候舟师还集体冲锋过一次，最终却连蓬莱秘境都没有冲进去就被重新堵了回来。
    正当气氛有些沉默的时候。
    舱室中神光一闪，一个虽然面白无须，却不显阴柔，反倒举手抬足都是透着堂皇大气的人影浮现出来。
    “你们说什么丧气话？
    如今大昭风雨飘摇，山海咒禁出现了第一条裂缝，后面肯定还会出现第二条，第三条。
    想要回去，我们的机会多的是。
    咱们既然看到了那归墟下的秘密，就决不能放任天变发生，将我们的神州变成人间地狱！”
    见到来人，王邦彦和公输淳立刻行了一礼：
    “钦差总兵官！”
    来人正是前七次下西洋的钦差总兵、宣威正使郑和。
    他们在墙内的时候就知道，每逢王朝末世的时候山海咒禁都会被动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
    本来以为自己大概率坚持不到三百年王朝周期，逃出生天的那一日。
    可谁也没有想到，老韩家的后人竟然这么拉胯，享国区区两百年就坚持不住了。
    因祸得福，为他们送上了一线生机。
    而且正像郑和所说，大昭的表现越差劲，他们突破山海咒禁的机会反而越多。
    郑和摆摆手，对两位皆有二品境界的得力干将长话短说：
    “刚刚我以【量天尺】观照虚空秘境，发现那蓬莱仙境里的【万里迷踪阵】被羽化仙悄然开启。
    这说明有外面的人趁着冬至进入裂缝，甚至登上了蓬莱仙岛，羽化仙正在猎杀他们。
    我的意见是宝船舟师抓住机会，里应外合再冲一次！
    公输，你的【锚】准备好了吗？”
    郑和的命令下达，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听到问话，公输淳连忙道：
    “放心，两个甲子之前就准备好了。
    天工宝船组成的阵局大小嵌套，数量越多力量越强，只要把“锚”送出去，再有足够数量的天工宝船帮衬，就能把我们给强行拉扯出去。
    当年咱们留下宝图，却等了一年又一年都没有等到第二支宝船舟师出现，我还以为这锚用不上了呢。”
    郑和颔首：
    “很好，老王你负责导航，通令各舰调头加速。
    咱们有可以一直干活不需要休息的【雷火枢机】，那一群羽化仙的耐力就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天工宝船。
    这次做好准备，不要停，撞死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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