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1章 七号病人

    林阳伸手搭上七号的手腕。
    齐观站在诊疗台旁，没有打开任何检测设备。
    昨天接到药序院的通知后，他已经确认过这次测试的特殊要求。
    七号没有编号环。
    没有正式病史。
    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第三药剂所收到的只有一份转交文件，上面明确写着三条限制。
    不能连接任何诊疗系统。
    不能询问过去经历。
    不能使用编号药剂。
    除此之外，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齐观将文件放到林阳手边。
    “这是药序院正式送来的测试病例。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之前接受过什么治疗。”
    “你只负责诊断，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
    林阳看完，把文件推到一旁。
    “这样倒简单。”
    齐观看向他。
    “简单？”
    “没有系统数据，没有药史，也没有编号药剂。”
    林阳重新搭上七号的脉。
    “正好不用听那些东西说话。”
    七号坐在诊疗椅上，没有接话。
    他的外表看不出明显伤势。
    脸色略显苍白，身上没有明显创口，呼吸也算平稳。
    唯一异常的是精神状态。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出现短暂乏力，体温也会跟着下降。
    林阳先检查眼睛。
    瞳孔正常。
    再看舌苔、指甲和皮肤颜色，没有明显中毒表现。
    他让七号抬起双臂。
    两只手都能正常抬起。
    又让他站起来走几步。
    步态没有明显异常。
    齐观看了一眼。
    “普通检查基本正常。”
    “如果接入检测系统，至少能排除大部分常见病症。”
    林阳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仍然停在七号腕部。
    刚才那一段脉象很正常。
    但每过一段时间，脉息就会出现一次极短的变化。
    不是变弱。
    也不是乱跳。
    而是原本连续的身体反应，突然空了一截。
    林阳换了两根手指重新感受。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七号。”
    七号抬头。
    “最近有没有固定时间服药？”
    七号没有回答。
    林阳看向齐观。
    齐观提醒道：“不能询问过去，这是药序院给出的限制。”
    林阳收回手。
    “行。”
    他没有继续问。
    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七号对面。
    “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
    “坐着就行。”
    七号看了他一眼。
    “等什么？”
    “等你下一次不舒服。”
    齐观皱眉。
    “你已经发现问题了？”
    “还不确定。”
    林阳拿起一支普通银针，在指间转了一下。
    “刚才的脉象有规律。”
    “现在不能往身体里加任何东西。”
    齐观道：“如果空档出现时情况突然恶化呢？”
    “那就看身体怎么反应。”
    林阳道。
    “这次不能先塞药。”
    齐观没有再劝。
    他把准备好的基础药剂放回柜中，只留下普通急救用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七号始终坐着。
    期间，林阳又给他搭了两次脉。
    两次结果都很正常。
    直到第三次。
    林阳指下的脉息突然出现变化。
    “来了。”
    七号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滑了下去。
    他的肩膀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倾。
    林阳一把托住他的手腕。
    七号的脸色迅速变白。
    刚才还算正常的体温，几息之间便降了一截。
    齐观立即上前。
    “心脉？”
    “还在。”
    林阳两指没有离开腕部。
    “肌肉反应？”
    齐观检查七号手臂。
    肌肉没有出现持续性痉挛，也没有真正的瘫痪。
    “神经反应呢？”
    齐观用手指在七号眼前移动。
    瞳孔仍然能跟着移动，只是反应比刚才迟缓。
    七号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可心跳没有停。
    呼吸没有断。
    神经也没有真正衰竭。
    林阳让齐观松开七号的手臂。
    “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几息。
    七号的手指重新动了。
    肩膀恢复支撑。
    体温也开始慢慢回升。
    整个过程没有使用任何药剂。
    齐观看着他恢复。
    “这算什么病？”
    林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搭脉。
    这次，刚才那种空档已经消失。
    脉象恢复正常。
    林阳又等了一段时间。
    下一次空档出现时，情况完全相同。
    身体失力。
    体温下降。
    心脉、肌肉和神经同时出现短暂的响应缺失。
    随后自行恢复。
    林阳抬起头。
    “间隔多少？”
    齐观看了时间。
    “前后两次，相差十五息。”
    林阳摇头。
    “不是发病时间。”
    他指了指七号的手腕。
    “从身体恢复正常到下一次出现空档，中间隔了固定时间。”
    齐观重新记录。
    第三次。
    第四次。
    间隔依旧。
    他终于看向林阳。
    “周期性？”
    林阳点头。
    “更像依赖。”
    齐观问：“依赖什么？”
    林阳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检查七号锁骨下方。
    那里没有明显伤痕。
    但每次空档出现，皮肤下面都会有一股极淡的牵引感。
    不是正常药路运行。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定时收回。
    “七号。”
    林阳看着他。
    “空档出现的时候，你是不是感觉身体突然少了点什么？”
    七号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阳的问题作出明确回应。
    “像被抽空。”
    “具体呢？”
    “说不上来。”
    七号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是疼，也不是喘不上气。”
    “就是突然使不上劲。”
    林阳重新搭脉。
    这一次，他的手指沿着腕部往上移动，最后停在锁骨下方。
    “不是身体在持续衰竭。”
    “是有东西一直在支撑你的身体。”
    齐观走近一步。
    林阳继续道：
    “正常人的心脉、肌肉和神经，都依靠自身运转。”
    “你不一样。”
    “你身体里有一种外来的药性，长期参与了这些功能。”
    “它在的时候，你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它一旦停止，你的身体就会短暂失去一部分原本应该由自己完成的功能。”
    齐观看向七号。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形成了药性依赖？”
    “比普通药物依赖更深。”
    林阳收回手。
    “普通人停药，身体会出现不适。”
    “他不是不适。”
    “他是直接缺了一块功能。”
    齐观沉默了几息。
    林阳取出随身携带的残页，隔着衣物没有让它接触七号，只确认了一下之前留下的记录。
    周岑体内的金灰适配底剂。
    当初出现的反应，也是外来药性进入人体后，长期参与身体运行。
    只是周岑的适配程度有限。
    他的身体仍然会排斥部分药性。
    而七号不一样。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某种外来药性。
    甚至离不开它。
    林阳收起残页。
    “再等一次。”
    齐观道：“你已经观察了四次，结果基本一致。”
    “还差一次。”
    林阳没有让人取药。
    也没有尝试刺激七号的身体。
    他只是继续观察脉息。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七号的手臂再次失去力量。
    这一次，林阳提前将手指压在锁骨下方。
    空档出现的瞬间，那里浮出一道淡淡的金灰色纹路。
    林阳手指停住。
    纹路没有马上消失。
    反而沿着锁骨下方向两侧延伸。
    一段。
    两段。
    随后继续往胸口蔓延。
    齐观立即走到旁边。
    “这是药纹？”
    林阳没有回答。
    他见过这种颜色。
    周岑体内的适配底剂，也是金灰色。
    但周岑的药纹只有一小片，集中在锁骨下方，之前还被林阳破掉过一个适配节点。
    七号身上的却完全不同。
    金灰纹路连接着几条完整的身体药路。
    从锁骨延伸到胸口，再沿着两侧往下。
    不仅没有明显断裂，连节点之间的连接都十分完整。
    齐观重新拿起普通扫描器。
    没有连接系统，只做最基础的结构观察。
    他看完后，手停在半空。
    “这套结构……”
    林阳盯着七号身上的金灰药纹。
    “比周岑完整得多。”
    七号抬起头。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林阳没有回答。
    他伸手压住七号锁骨下方，感受那股仍在周期性变化的药性。
    随后才慢慢收回手。
    “你身体里装着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多。”
    七号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片金灰色纹路仍然没有完全退去。
    而林阳已经重新拿起银针。
    “下一次空档到来之前，不能让任何药性进入他的身体。”
    齐观问：“为什么？”
    林阳看着那片完整的金灰纹路。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替他维持身体。”
    他将银针放回针囊。
    “更不知道，一旦把它拔掉，他还能不能活。”
    强化七号测试的压迫感让金灰适配纹更具冲击收紧重复的身体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