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4章 不眠之夜

    “出什么事了？”陆浩接通后，低声问道。
    “闲的没事，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聊几句。”手机里，钱宇轻笑了一声。
    陆浩愣了下，皱起眉头道：“别开玩笑，龚玮那边抽调不开人手，不是把盯着吴晓棠的事，安排给你了吗？另外，萧辰应该也介绍给你认识了吧？那家伙虽然挺见钱眼开的，但是人品和能力没得说，挺讲义气的。”龚玮都跟他说过这些了，钱宇怎么可能闲着。
    “陆县长，听你说这些话，就能猜到你肯定没有长时间盯梢过嫌疑人，嫌疑人回家睡觉，我肯定闲着没事啊，说到底还是当政府领导好，有事都能安排给下面的人去侦办，自己等消息就行。”钱宇不由调侃道。
    陆浩闻言，自然明白钱宇是在跟踪吴晓棠，只不过吴晓棠现在没出家门，他就没事可干了，只能干等着。
    “我忙的时候，你是没看到，再说我又不是公安系统的干部，有事也轮不到我往前冲。”陆浩伸了个懒腰。
    如果公安办案，都轮到他这个政府领导去冲锋陷阵了，那组织养那么多警察岂不是都成吃干饭的人了，公安也丢人了吧，陆浩要是公安系统的领导，都会感觉脸上无光，所以他用屁股想也知道龚玮等人肯定会把事情安排明白，最多也就是跟他商量下事情，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可能让他下一线的。
    “不错，理解的挺到位。”钱宇笑了笑，还是认同陆浩这套想法的。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撤了，我妈包的饺子，我要去吃饭了。”见这小子不聊正题，陆浩作势就要挂断。
    “有事，吴晓棠这边还是有一些发现的，龚队让我跟你多沟通，多听听你小子的想法，你挺能混的，居然连省公安厅的领导都这么把你当回事，说明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啊……”钱宇啧啧称赞道。
    这些都是他跟龚玮接触以后才了解到的，钱宇确实没想到陆浩在金州省这么受器重，跨部门到公安系统，都愣是有领导看好陆浩，他在此之前还真有些小看陆浩的影响力。
    “你快别给我戴高帽子了，领导那都是客套话，等我哪天工作上真出错了，风向立马就变了，领导铁定会立马板起脸来批评我，搞不好还会说我到底还是太年轻。”陆浩头脑很清醒。
    他对钱宇和一些领导们的夸奖，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绝对不会飘在天上的，领导翻脸比翻书都快，工作干不好，什么都白搭。
    就算现在工作干好了，也不代表将来能一直干好，领导也不会因为一名干部过去工作优秀，就认为你会一直优秀，一码归一码，某项工作真出了差错，绝对不会因为其他工作优秀就能抵消的，陆浩早就看透了。
    “我说陆浩啊，你要不要活的这么通透啊。”钱宇吐槽道。
    他没想到陆浩一点都不嘚瑟，换做其他这个年纪的干部，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指不定早就目中无人了，可陆浩却偏偏很低调和谦虚，如果不是龚玮跟他说了很多陆浩的事，他压根都不知道陆浩这一路走过来，人生经历还挺丰富。
    “你有事说事，我妈喊我吃饺子了。”陆浩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苏虹的声音，出声催促道。
    “我昨天下午就开始盯着棠悦了，吴晓棠下班后，我一路跟着她，发现她开车去了余杭市咸水区的一个别墅区，我请龚玮帮忙查了，吴晓棠名下确实在这个别墅区有一栋房子……”钱宇跟陆浩说着目前掌握的情况。
    “然后呢？”陆浩追问了一句。
    “你说张雨会不会藏在这个别墅里？”钱宇大胆猜测道。
    陆浩沉默了片刻，他刚刚其实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按照吴秋水提供的线索，吴晓棠最近肯定跟张雨在频繁见面，否则不可能怀上孩子。
    这就说明吴晓棠去的每一处地方，都很有可能是张雨的藏身之处，甚至张雨藏在棠悦会所某间屋子里都有可能。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没在，这不好说，除非进去别墅看看，可最好不要这么做，张雨从事贩毒勾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对危险非常敏感，稍微有点异常现象，他就能察觉到不对劲。”陆浩眯着眼，分析道。
    “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暂时没有采取行动，只是跟龚玮说了这个情况，不过吴晓棠从昨晚上回去别墅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来过，如果别墅里就她自己，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待，除非别墅里还有其他人陪着她，让她留恋，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张雨。”钱宇说着现在的情况。
    他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别墅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随时都能看到，吴晓棠的车一直没有出现。
    “光靠猜没用，你没有跟萧辰说这件事吗？让他去想想办法，用点手段，想办法调取下别墅区内部的监控……”陆浩出着主意。
    以萧辰的本事，肯定能做到这些，既然龚玮查到了吴晓棠名下的别墅，肯定知道别墅门牌号，高档别墅区监控很少有死角，从系统里肯定能看到吴晓棠别墅门口的动静，监视起来更方便。
    “你们跟萧辰没少合作吧，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替我说出来了，萧辰确实已经去搞监控了，不过别墅区的监控最多也就保留一个月，他把监控往前翻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吴晓棠别墅的异常，每次吴晓棠回来都是一个人，门口的监控看不到别墅里面的情况，不好判断……”钱宇叹了口气，他对此也很无奈，没有线索最让人头大。
    “那你就跟萧辰兵分两路，你盯着别墅，让他盯着吴晓棠，萧辰不是能调取监控嘛，你就时刻通过监控观察吴晓棠别墅门口的动静，如果张雨真在里面，他早晚会露出马脚的……”陆浩说着自己的建议。
    萧辰身边的能人很多，收买别墅区中控的保安也好，还是通过黑客技术也罢，总之肯定能将别墅的监控搞到手，萧辰的本事，陆浩是见识过的，这根本不算什么。
    “妈的，那我得监视到什么时候？”钱宇蛋疼道，张雨要是藏在里面也就罢了，万一张雨人不在别墅里，那他在这里盯着，做的岂不都是无用功，浪费时间和精力。
    陆浩认真道：“老实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觉得不会太久，目前局势这么紧张，张雨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他们比我们更慌，十有八九会采取一些行动，而且他躲在吴晓棠那里，一旦落网，还会连累吴晓棠。”
    “现在对张雨而言，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先离开金州省，躲到外面去避避风头，按照这个安全逻辑，他在走之前，肯定会跟吴晓棠见一面的，毕竟吴晓棠怀了他的孩子，就算张雨再冷血，也不可能不管吴晓棠，二人最近肯定会碰头……”
    陆浩站在张雨团伙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很多让他们觉得毫无头绪的地方便迎刃而解，所以陆浩笃定张雨不会坐以待毙，只要张雨想离开金州省，就一定会跟吴晓棠见面。
    如果张雨在别墅里，说明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接下来张雨十有八九会离开别墅，彻底躲藏起来，如果张雨不在别墅，那继续盯紧吴晓棠，二人肯定会找机会见面，他们顺水摸鱼就行了，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大。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有道理，你还挺会分析他们心理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钱宇对此很认同。
    “前者可能性更大，就像你刚才说的，吴晓棠在别墅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很可能张雨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所以你就等着吧，盯好吴晓棠别墅门口的监控，张雨很可能真的在里面。”陆浩结合实际情况，给出了他的猜测。
    听到陆浩这么说，钱宇隐隐有些兴奋道：“那要是真的发现张雨行踪了呢？把人直接抓了？”
    “我建议是不着急抓，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躲去哪里，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钓到更大的鱼，他离开别墅，肯定是有人给他安排了其他去处，他背后还有人呢，慌着把他抓了，大鱼也就惊了，完全可以再等等。”陆浩建议道。
    钱宇想了想，担心道：“我可听龚玮说了，张雨可是贩毒团伙的头目，非常关键的犯罪分子，以我的经验来看，他这么重要的人，背后的老板要么是把他送走保护起来，要么是灭口，总之不可能让他活着落到警方手里的。”
    “要是不抓人，想钓鱼，万一我们不小心暴露了，导致张雨被灭口，那事情可就闹大了，这是你们省公安厅领导绝对不能接受的，本来能抓活人，结果变成了死人，领导还不得拍桌子发火啊……”
    钱宇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什么事都有风险，但是我觉得有你盯着，还有萧辰在保驾护航，不至于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张雨给杀了吧？如果他们派人真把张雨灭口了，我要是你们两个，我都感觉脸上臊得慌，连个人都盯不住？”陆浩玩味地笑了笑。
    钱宇是边防武警，缉毒经验丰富，身手一流，萧辰又是侦察兵出身，在侦查方面是陆浩见过最厉害的人，这两个人组合，要是连个张雨都盯不住，干脆都洗洗手滚蛋吧。
    “我说你小子瞧不起谁呢，凡事都有个万一，我不是怕出点什么事，影响不好嘛。”钱宇撇撇嘴道。
    “没有万一，这件事你都参与进来了，还不盯紧了，当然这都是我的个人建议，你把情况跟龚玮说一下，听听他什么意见？他要是拿不定主意，肯定会向省公安厅领导汇报的，把事情踢给领导，说清楚后果，让领导最后决策呗……”陆浩伸了个懒腰。
    外面苏虹又喊他吃饺子了，他跟钱宇又沟通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陆浩他们吃完都一点多了，苏虹从早上忙到现在，基本没怎么停，在宁婉晴的催促下，苏虹先去休息了，陆浩则把锅碗瓢盆全都收拾好了，饺子还剩了一点，晚上他准备给宁婉晴做水煎包。
    除此之外，陆浩还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顺带洗了衣服，做完这些家务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这期间他还收到了钱宇的消息，说吴晓棠还没有从别墅出来，真是邪了门了。
    陆浩告诉钱宇沉住气，吴晓棠越是不出来，越说明别墅里不止吴晓棠一个人，张雨很可能就在里面。
    钱宇捎带着还发消息，对陆浩表示了感谢，他知道自己能参与这次行动，并且还被安排过来盯着吴晓棠，全都是陆浩在帮他牵线搭桥。
    虽然他的个人能力是一方面，但是抓捕张雨这么重要的任务，即便龚玮身边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也一定会落到他的头上，毕竟萧辰也完全可以带人把事情全干了，只不过少个人会更累一些，可陆浩却向龚玮推荐了他，给他争取了这次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抓到活的张雨，他就相当于在这次行动中立了功，不管是配合公安机关还是和萧辰合作，只要他参与了这个行动，功劳簿上必然有他的名字，将来很可能会因为休假参与了这次的地方任务，而荣获二等功，这对他从边防部队调到金州省，还是有一定助力的，他和唐春燕很可能因此越走越近。
    陆浩对钱宇的感谢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钱宇在缉毒工作上经验丰富，本来就很了解这些贩毒分子的心理，派去盯着吴晓棠这条关键线索，非常有必要，别的人不见得有这个本事。
    至于钱宇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得看钱宇自己的表现了。
    时间直接来到了晚上，外面的天都黑了，陆浩一家都吃上晚饭了，吴晓棠的别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等到晚上十点多，陆浩突然接到了龚玮的电话，他还没有接听，就隐隐猜到应该不是吴晓棠那边有动静，大概率是毒品交易上有了新的消息。
    果然跟陆浩想的一样，随着电话接通，龚玮匆匆说道：“陆县长，刚才汉东省公安厅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内线已经提供了交易的情报，明天凌晨两点交易毒品，在汉东省塘沽市下面的一个县城废弃工厂里，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现在才传来消息，还来得及布控吗？”陆浩皱了下眉头。
    这也通知的太晚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些贩毒分子都是老手，知道怎么规避风险，这么搞留给警方准备的时间也不多，说不准随时还可能改变交易时间和地点呢，提前或者延后都有可能，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
    龚玮认真道：“咱们省肯定来不及了，就算开车狂飙赶去汉东省，时间上怕也是很紧张，不过汉东省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做的保密工作比我们强多了，肯定来得及布控，但是我们的人该去还是要去，幸好现在是下班时间，没人监视我们，这次所有参加收网行动的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我刚刚已经通知了部分人员。”
    “你们市邢局长，还有你们县聂局长那边，都会出人参加今晚的行动，我们虽然赶不上他们交易，但是金州省这边派去接货的人，我们得盯紧了，看看能不能顺着他们摸出一些大鱼……”
    龚玮跟陆浩说着他的安排，今晚的行动，省公安厅这边不能动静太大，他和郝立伟只通知了部分人员，剩下的一部分主力调用了江临市和安兴县的警察。
    他们都是邢从连和聂展鹏的亲信，正因为远离余杭市不容易被人留意到，况且现在都大晚上了，大家早就下班了，分批赶往汉东省更不会被人察觉到。
    就连龚玮和郝立伟都会先看看自己家门口有没有别人派来监视他们的尾巴，实在不行就换辆车，甩掉尾巴，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陆浩听着龚玮的安排，基本没什么漏洞，其实在汉东省交易毒品，对他们而言算是好事，不用出太多警力，更多的只是配合汉东省行动，等到交易完成后，他们只需要盯紧金州省派去接货的人即可，看看这些人究竟都是谁。
    龚玮倒是想着张雨会不会亲自去接货，但是陆浩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这不是什么张雨必须要露头的交易，派个信得过的人去足够了。
    “龚队，在没有发现张雨的行踪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暴露了，要是张雨真的藏在吴晓棠的别墅里，对我们而言会省掉不少麻烦，直接就可以收网抓人了，如此一来，相当于把压力全给到了张雨身上，他肯定吓得想逃离金州省，说不准就能顺着他，把他幕后的大鱼钓出来……”陆浩冷笑了一声。
    要是这次能把冲虚道长抓住，坐实冲虚道长的种种罪行，对他而言绝对算是很大的收获，找机会和冲虚道长面对面谈谈夏秋的事，或许能解开他和夏东河不少困惑，这个老狐狸肯定知道不少事情。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行了，我得下楼了，两手抓吧，希望钱宇和萧辰那边也能有所收获，真不知道吴晓棠这个女人在别墅里干什么，都一天一夜了，居然都没有出门……”龚玮也在时刻关注钱宇那边的情况。
    他也着急，迟迟不知道张雨的踪迹，龚玮心里一点都不踏实，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前期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将贩毒团伙的头目张雨先抓到，这对他们后续往下侦查案件，至关重要。
    很快，陆浩和龚玮相继挂断了电话。
    宁婉晴最近每天都上床比较早，然后给孩子做胎教讲故事，基本十一点前就躺下睡了，陆浩平常也都会陪着宁婉晴一起睡，但是今晚恐怕够呛了，他估计会不停地有消息传来，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今晚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金州省。
    余杭市咸水区。
    吴晓棠名下的别墅里，张雨正在跟钱耀通电话，他本来下午就要离开这里的，但这一走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吴晓棠见面。
    吴晓棠一直软磨硬泡让张雨再多陪陪她，张雨索性又陪着吴晓棠吃了晚饭，结果二人直接腻歪到了现在。
    如果是以前二人早就干柴烈火燃烧起来了，但现在吴晓棠怀着孕，张雨很理智地克制住了。
    “我都安排好了，人都已经在汉东省等着了，你放心吧，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我都发给他们了，接货前后的细节，我也都叮嘱过了，他们肯定会小心的……”张雨坐在沙发上说道。
    “行，你不是说下午走吗？怎么还没走？”手机里，钱耀再次催促道：“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万一警方掌握的线索很多，交易过程中一旦出了问题，事情就真的闹大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老板让你马上走，在他们交易之前就先走掉，这样才是最保险的，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不能再拖着了，只有你是安全的，大家心里才踏实，明白吗？”
    张雨听着钱耀这么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这说明冲虚道长还是很清楚他的价值的，他要是落到警方手里，指不定多少人遭殃呢。
    “这个道理，我懂，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计划的路线，一路南下的，我可不想进去吃枪子。”张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抓紧吧，上高速以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钱耀再次催促道。
    张雨嘴里答应着，很快便挂了电话。
    吴晓棠就在旁边坐着，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内容，知道张雨要走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晓棠，我得走了，你记住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那些话，如果你哥今晚的交易一切顺利，大家还有机会躲过这一劫，但要是你哥出了事，麻烦就大了，你也一定要小心……”张雨又严肃叮嘱了吴晓棠一番，起身便准备离开别墅。
    “我不想让你走。”吴晓棠慌乱地跑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张雨，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听话，我必须走，这也是为了所有人好，不然时间来不及了。”张雨看了下手表，眼圈也红了。
    此刻，吴晓棠即便心中再不舍，也只能哭着放开了张雨。
    张雨回头替吴晓棠轻轻擦了下眼泪，随即一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