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6章等着看戏

    金州省，余杭市。
    十二月的晚上，气温已经很低了。
    钱耀开着车，正在赶去余杭大酒店，今晚他在那边有一个很重要的饭局。
    自从冷锋那件事之后，他就很少在辉煌集团露面了，这也是冲虚道长的意思，小心驶得万年船。
    兆辉煌给他安排了一个大别墅，各种办公设备一应俱全，他每天带着财务方面的几个资深人士在那里秘密办公。
    这是钱耀的团队，每一个人都是财务专家，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信，他们这些人每天要做的勾当，就是专门负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干净。
    钱耀记得自己刚入这行的时候，很害怕，那些见不得光的钱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而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河水，引到看上去清清白白的渠道里去。
    像虚假交易、偷税漏税、皮包公司、网络赌博、直播打赏，这些手段他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精进，直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一套流程跑下来。
    这里面全是专业技术，外行人根本看不懂，光是跨境资金流动那一套，就够一个普通会计学上三年的，而他手下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环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每个人都能操作这些洗钱的勾当。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违法的，但是每个月能赚到的钱实在太多了，远比他们在其他公司上班赚的翻好几倍。
    钱耀从来不在这上面小气，该给的给，该加的加，他信奉一句话：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有，那说明给的利益还不够，所以钱耀团队的下属年复一年都很有干劲。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怕了。
    他们跟着钱耀，自然清楚钱耀敢这么洗钱，背后肯定有官方大佬撑场子，出事的几率很小，一年又一年过去，风平浪静，他们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干起活来也越来越顺手。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每个月都有目标，完成了还有额外奖励，他们管这叫“冲刺”，和那些正经公司的销售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冲刺的东西，见不得光罢了。
    除此之外，兆辉煌的亲信，辉煌集团的财务总监邬美琪也是关键的人物，她也在配合钱耀洗钱，辉煌集团里很多钱耀不方便出面的事，邬美琪都会一手操办，毕竟邬美琪除了是财务总监，还是辉煌集团的副总，分管着别的部门，权力很大。
    他们洗钱的业务从上到下早就串成一条线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每天要干的工作，即便是钱耀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是团队的大脑，更多地指明方向，督促下属干活，全面领导这些人洗钱，起到了承上启下、沟通协调内外的作用，是绝对无法忽视和替代的。
    很快，钱耀凭借记忆，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正是金州省地下贩毒产业链的总经理张雨。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率先传来了张雨的声音：“喂，耀哥，是不是大老板那边有消息了？什么时候货能到，现在大家的东西基本都卖光了，蓝天使在省里的夜场销量非常好，那些有钱的小太妹和二流子经常买来蹦迪，下面兄弟都等着新货到呢。”
    冷锋事件后，贩毒产业受到了短暂影响，张雨倒是跟冲虚道长直接联系过一段时间，后来就变成了钱耀跟他联系，有什么消息也都是钱耀通知他，现在钱耀突然找他，明显是有什么事。
    “你小子猜得不错，今天晚上滇省那边会派人送货过来，跟以前一样，货会运到汉东省那边，你到时候派亲信去接货就行了，记得清点好货，数量要对……”钱耀语调平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些都是刚才冲虚道长发消息告诉他的，让他通知张雨做好准备。
    张雨愣了一下，笑着问道：“大老板这次怎么不让我亲自去了？”他记得上次去接货，冲虚道长还说让他过去，确保万无一失。
    钱耀轻声道：“你不去一趟，怎么熟悉是什么流程？再说现在人本来就不够用，还是要抓紧培养一些得力的手下，不少事情都得指望他们办，否则光靠我们两个是成不了事的。”
    他很清楚几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还是要形成团伙，从上到下，一层一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这样从上到下才能发挥出关键作用，才能办大事，赚大钱。
    “明白，我等会就安排下去，对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到汉东省，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呢？”张雨在电话里打了个哈欠，追问道。
    “你的人准备好，等我通知就行。”钱耀减速，前面是个路口，红灯。
    滇省和缅国边境那边的关系，主要还是冲虚道长在联系和维护，他也得等冲虚道长的消息，只有等他一步步接过冲虚道长的位置，才有可能负责这些事情。
    “对了。”张雨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次的货纯度怎么样？上批货几乎所有客户都很满意。”
    “放心吧，绝对让你满意，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收了货，可以再亲自验一验。”钱耀冷笑了一声。
    “放心吧，你就算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真金白银买的东西，我肯定要验好了，才好安排人分货。”张雨见钱耀这么说，很是满意。
    货可不是白拿的，是需要付款的，这笔钱需要他派去接货的人带现金过去，张雨很关心货的质量，所以自己派去接货的人也得是个懂行的。
    不过这些年货都没有出过问题，纯度还越来越高，张雨相对还是很放心的，但是验货的步骤还是要有的。
    “对了，年底了，你那边的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因为年底生意好就忘乎所以，悠着点，宁可卖得慢一些，也不能被人注意到，偶尔有一两个被抓也就罢了，关键人物不能出事，事情要在可控范围内，避免引起省公安厅和某些领导的注意，这也是老板的意思……”钱耀特意交代道，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手机里，张雨闻言，心里没有太当回事，但是态度得有，连忙点头道：“我明白，我跟公安系统的领导一直在保持着联系，如果真有事或者情况不对劲，他们会提前通知我的，不会有事的，这点你放心。”
    据他了解，现在省公安厅或者地方公安局，并没有严打娱乐场所，说明他们相对还是安全的。
    “管好你的人就行。”钱耀继续问道：“还有上批货的分红都给了吗？”
    他们能在金州省卖出去一大批货，自然少不了有保护伞在背后假装看不见，包庇他们，现在他们赚了钱，肯定要回馈给这些领导干部。
    “该送的都送了，钱少谁的，都不会少领导们的，我办事你放心。”张雨知道在这上面是不能省钱的，他能把贩毒产业链铺开，全都是仰赖这些当领导的庇护。
    如果没有权力保驾护航，他的贩毒产业链分分钟就会被瓦解，所以恭维好这些关键岗位上的公安系统领导干部，自己才能一直赚钱，有危险才会有人提醒他。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能在金州省站稳脚跟的原因。
    “那今天就先这样，等我通知。”钱宇见到了吃饭地点，便主动挂了电话。
    余杭大酒店是金州省城的老牌酒店，坐落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门前是两排修剪整齐的香樟树，即使是在冬天也绿意不减。
    酒店的外观是九十年代那种气派的欧式风格，大理石柱子，金色门头，晚上灯光一照，富丽堂皇的。
    几年前，余杭大酒店被辉煌集团收购了部分股份，现在辉煌集团是这家酒店大股东。
    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餐饮水平，余杭大酒店都断层领先，在余杭市绝对位居前列。
    天字号包厢。
    这间是不对外开放的，是兆辉煌请客的御用包厢。
    现在各项规定管得严，兆辉煌倒是想宴请大领导，但大领导都避嫌，基本很难请出来，一年到头能跟他们吃一顿饭就算不错了，所以兆辉煌平常组织饭局，都是请领导秘书。
    像省长秘书葛天明，常务副省长秘书蒋翰，省委常委，余杭市委书记戚宝堂的秘书佟宵，省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尹拓，他们今天全都来了，也就是所谓的秘书局。
    除此之外，安兴县的县委副书记周明轩，常务副县长岳一鸣也都被兆辉煌邀请了过来。
    他现在正在方水乡建设两个项目，一个是度假村，一个是高档住宅区，这些都是岳一鸣在分管，他自然得跟岳一鸣搞好关系，而把岳一鸣请来参加这种饭局，兆辉煌也是为了向岳一鸣展示自己的人脉关系。
    只要让岳一鸣看到自己跟这些省领导秘书打成一片，岳一鸣后续才会更加配合他。
    至于周明轩身份摆在这，人家有个当省委常委的姑父，背后还有京城周家当靠山，这层关系，他肯定要一直维护着。
    晚上七点左右，人都到齐了，饭局正式开始了，饭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钱耀，所以兆辉煌先简单介绍了一下钱耀，说是自己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以往都是戈三跟这些人直接接触，现在戈三死了，冲虚道长自然需要培养钱耀来独当一面，通过兆辉煌的关系，让钱耀跟这些领导秘书打成一片，还是很有必要的。
    钱耀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灵活，知道第一次见面，得给这些秘书准备一份礼物，这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请兆辉煌帮了忙，提前准备了很多个盲盒。
    饭局上，在兆辉煌的提议下，大家玩起了一种叫“呼豹”的酒桌小游戏，推杯换盏之间，谁输了喝酒，谁赢了拆盲盒，还说盲盒里有礼物。
    结果钱耀基本都在输，即便偶尔赢一次，他从盲盒里拆出来的也都是一些小玩具，但是葛天明和蒋翰他们就不同了，他们每一个基本都在赢，赢了以后，他们会从服务员端的托盘里选一个盲盒。
    葛天明是最先从盲盒里拿到红包的，看到红包的时候，大家都在起哄，说葛天明运气好。
    葛天明还打开红包，掏出了里面的一百块钱，特意展示了一下，才收了起来。
    其他人没有摸到红包，并不知道红包里那一百块钱只是表面现象，里面还藏着一张银行卡，卡里的钱才是钱耀给他们准备的“真正礼物”。
    很快，除了葛天明，戴良才的秘书蒋翰也抽到了带有盲盒的红包，在拿到红包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里面有一张硬硬的东西，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张银行卡，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蒋翰跟葛天明一样，并没有声张，只是淡定的打开了红包，把那一百块钱拿了出来，随后在众人的笑声中，连同红包和一百块钱都揣进了兜里。
    接下来，省委常委，余杭市委书记戚宝堂的秘书佟宵，省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尹拓，以及周明轩全都拿到了红包。
    他们都不动声色的只是拿出了红包里的一百块钱，而将银行卡留在了红包里，随后装进了兜里。
    岳一鸣以前的级别根本参加不了这种饭局，所以他从盲盒里拆出来红包的时候，摸到银行卡，险些把卡拿出来，幸好坐在他旁边的周明轩眼疾手快，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才避免了尴尬，否则众人脸上都挂不住。
    随着岳一鸣最后收下，钱耀送给葛天明等人的见面礼也算是到位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所有人抽中的红包里应该都有这张银行卡，大家都没有提，心照不宣就行了。
    除了岳一鸣，剩下的人都知道卡里的钱绝对不会少于六位数，至少也是十万起步，他们这个级别配得上这个见面礼。
    钱耀行贿了吗？葛天明他们收礼了吗？谁看到了？有行贿交谈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至于那一百块钱，是酒桌上玩游戏赚的，跟行贿受贿完全不搭边，可实际上，大家都已经拿到了钱，这就是钱耀送礼的高明之处，送得悄无声息。
    至于银行卡肯定是钱耀用别人的身份证办好的，密码肯定在卡后面写着，他们不需要管这些，只需要去消费这些钱就可以，甚至花完以后，说不准还会定期有人存进去，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利益。
    这些事情做好之后，兆辉煌再次举杯敬了葛天明等人一杯，感谢了这些领导的支持。
    酒过三巡。
    钱耀开始逐个跟葛天明等人碰酒，兆辉煌则单独跟岳一鸣碰了一下，笑着说道：“岳县长，感谢你在安兴县大力协助我们的工作，后续等度假村建设完，肯定还要具体划分跟你们县的股份占比，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帮忙。”
    兆辉煌的意思很明显，当初说的是安兴县出土地，折价五千万，占股要在10%以上，具体占股要根据兆辉煌最后建设度假村的投资额来界定。
    现在经过实际的设计规划，度假村的建设投资费用可能也就三个亿左右，远达不到他当初的预算，这么算下来，他投资的少了，土地价格不变，安兴县占股会上升。
    这不是兆辉煌想看到的，他不想给安兴县那么多股份，显然想在账务上动手脚，就让安兴县占10%左右，自己还是占90%上下。
    如此一来，他就相当于稀释掉了当初跟安兴县约定好的土地价值，变相的少花钱多占股份，这是需要做假账的，专业人士做好假账是很难被人发现漏洞的，关键是怎么糊弄过去，让安兴县政府误以为他投资很多。
    最关键的是安兴县委领导中，也就是分管这项工作并和他们对接的岳一鸣要帮他们打掩护，先认可这个股份分配，再汇报给肖汉文和陆浩的时候，要表明股份是按照辉煌集团实际投资额分配的。
    陆浩就算派人去查，账面上也查不出来，他并不担心，总之只要岳一鸣肯帮忙，这件事并不难搞定，以后每年给安兴县的分红，他还是照样给，只不过会额外留出来属于岳一鸣的那一份。
    这些话兆辉煌并没有明说，但是岳一鸣心里门清，尤其是刚才自己还收到了红包里藏的银行卡，这让他更加肯定自己以后能从兆辉煌这里捞到不少好处，果然还是基层的实权更有价值。
    “兆董，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是咱们省的杰出企业家，去我们安兴县投资是双赢的局面，我身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自然会协调好相关工作，另外，我还要感谢兆董今天的宴请，让我又认识了不少省里的领导……”岳一鸣冠冕堂皇地说道，还跟兆辉煌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在他眼里，饭桌上这些省领导秘书，以后都是他往上攀爬的人脉关系，只要自己跟兆辉煌搞好关系，相信将来当个正处级，甚至副厅级领导轻而易举。
    “岳县长太客气了，对了，我们在方水乡打造的高端住宅，最近一直在对外宣传，下周就要开始预售了，我给你和周书记一人留了一套位置好的大户型，回头你看看登记在谁的名下，等交房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去对接办证的……”兆辉煌说到最后，自然压低了声音。
    饭桌上这些领导秘书，都在余杭市上班，虽然他们名下就一套自己购买的房子，但实际上辉煌集团开发的楼盘，兆辉煌都送过他们房子，只不过都登记在了别人名下，防止纪监部门发现。
    现在他在方水乡开发楼盘，兆辉煌还是老一套手段，该送的房子还是要送的。
    听到送房子，岳一鸣眼前都泛起了亮光，高兴的举杯道：“兆董，我得敬你一杯，应该我感谢你才对。”
    二人把酒言欢。
    等吃得差不多了，兆辉煌还不忘表示道：“各位领导，我说实话，安兴县现在发展越来越好，好几个产业齐头并进，还要打造省级物流中心，商机越来越多，工程项目也一个接一个，可只要陆浩还坐在安兴县的县长位置上，对我们就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收拾了，最起码不能让他坐稳那个位置，一定要给他找麻烦。”
    别看他正在建设的两个项目都在安兴县，可不把陆浩弄下去，兆辉煌心中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兆董，你说的没错，所以陈书记也不是没有动作，最近方静正带着市审计组在安兴县加班加点的审计呢，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审计上曝出来的问题，就能让陆浩焦头烂额。”周明轩冷笑一声。
    这件事他和方静之间已经酝酿了计划，会直接给陆浩当头棒喝，即便不能把陆浩从县长位置上搞下去，也绝对能让陆浩吃不了兜着走。
    “周书记，你说真的？”蒋翰眼前一亮。
    坐在旁边的省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尹拓也来了兴趣，当初陆浩不卖他和金城武的面子，把金城武的侄子黄卫华抓了，还送进了监狱，早就跟他们结下了梁子，尹拓巴不得陆浩栽个大跟头呢。
    “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周明轩喝着茶玩味道。
    这时，葛天明突然开口道：“其实我这边也留有一招对付陆浩的杀手锏，早就在准备了。”
    “葛主任，那还不快出击啊。”尹拓催促道。
    “不着急，等我回头再请示下领导的意思，眼下先让周书记他们在审计上给安兴县和陆浩一个教训吧。”葛天明口中指的领导自然是省长魏世平，魏世平不点头，他也不敢胡乱行事，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葛主任，你只要筹划，陆浩落马是早晚的事，来来来，我再敬大家一杯。”兆辉煌兴高采烈道。
    刚刚葛天明一开口，他便隐隐猜到了葛天明所谓的杀手锏是什么，所以他今晚的心情更好了，相信在他们的连番折腾下，陆浩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下台，到时候才是他在安兴县真正大展拳脚的时机，他肯定能赚到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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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6章 等着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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