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折翼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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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方阵内，都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以千计的简易折叠椅，椅子是统一的蓝色，在空旷的场地上形成一片片整齐的色块，蔚为壮观。
    每个方阵前都有醒目的标识牌，标明着所属的区域或单位：
    “崇义观礼区”、“同人代表区”、“战斗英雄及烈属专区”、“战区机关及直属单位”、“友军观察员区”等等。
    此刻，距离庆典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现场已然是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大量身穿统一制式深蓝色工作服、头戴鸭舌帽、胸前挂着醒目工作证的工作人员，正穿行在各个方阵的座椅之间。
    他们有的在最后检查座椅的稳固性和排列的整齐度，有的在分发瓶装水和简易的节目单，有的在调试分布在沿途的高音喇叭，还有的作为引导员，手持电喇叭，热情而清晰地引导着刚刚抵达、还有些茫然和激动的各地代表们，按照手中票据上的区号排号，尽快对号入座。
    “请大家按照引导，尽快入座！不要拥挤，看好自己的区和排号！”
    “饮水点在每个方阵后方，有需要可以随时取用！”
    “庆典九点准时开始，请大家遵守秩序，保持安静！”
    ……
    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电喇叭传出，混合着人群兴奋的低声交谈、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军乐队调试乐器的声音，共同构成了庆典开场前特有的、充满期待的序曲。
    陈石头紧紧跟着盘江聚集地的队伍，手里攥着那张印有“非直属聚集地代表-第五观礼区-28排17号”的硬纸票，目不暇接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高耸的阅兵台，那望不到头的整齐座椅阵列，那随处可见、荷枪实弹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精锐士兵，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了喜悦、庄严和无限希望的气息……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山野小寨首领的想象。
    说出来不怕笑话，在来到这里前，他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是天命之子！
    他今年三十五岁，末世前是老家青岩寨及其周边几个村联合选出来的、最年轻的村支书兼村主任。
    在当地经营了十多年，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自家有规模不错的农家乐，承包了一片山头种果树，小日子过得比城里不少白领还滋润。
    除了必要的饭局应酬，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手机看小说，尤其痴迷各种末世求生、种田争霸的网文。
    所以当那场改变一切的灾变真的降临时，陈石头没有像绝大多数人那样瞬间崩溃。
    最初的恐惧过后，他骨子里那份被小说激发、又被现实压抑已久的“野心”和“准备”，反而像浇了油的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利用自己管理村务的经验和威信，迅速稳住了一部分没变成怪物的村民，用农家乐的库存和果园的产出作为初期资本，以大舅、堂兄弟等血亲为核心骨干，收拢逃难的幸存者，构筑简易工事，清理丧尸，建立起了最初的“青岩寨庇护所”。
    他学着小说里的主角，制定贡献制度，分配任务，组织狩猎和采集，甚至尝试用土法蒸馏酒精、收集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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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个月，原本几百人的小寨子，如同滚雪球般扩张到了近五千人！占据了附近几个山头和山谷，俨然成为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那段时间，陈石头是真的飘了。
    夜深人静时，他望着寨子里星星点点的篝火和简陋窝棚，胸中豪情万丈。
    天命之子？舍我其谁！！
    他甚至偷偷琢磨过，等根基再稳一些，是向东发展吞并邻近那个以伐木工为主的小聚集地，还是向西探索那片据说有旧矿坑的区域。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些末世小说里主角的翻版，不，甚至更厉害，因为他有实实在在的管理经验和基层人脉！
    然而，第一个转折点，也是他野望碰上的第一堵铁墙，来了！
    中州战区在夜市宣告成立，紧接着，便是声势浩大的“内卫部队下乡”行动。
    全副武装、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内卫部队，如同天兵天将般出现在广大乡村和零散幸存者据点。
    他们的口号清晰有力：“进驻保护现有聚集地”、“对无组织幸存区域建立直属聚集地，统一收拢管理”、“提供基础安全保障、初步医疗和秩序”。
    对于在丧尸和匪徒威胁下朝不保夕的普通幸存者而言，这诱惑太大了。
    安全、秩序、归属感，这些末世最稀缺的东西，战区承诺提供。
    那段时间，陈石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费尽心血聚拢起来的近五千人，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如同退潮般流逝了超过三千！
    很多人甚至连招呼都不打，收拾起可怜的家当，就跟着内卫部队的宣传队走了，奔向那些新设立的、听起来更有保障的“直属聚集地”。
    剩下的人心也散了，后续几个月，在邻近“盘江镇”这个大型直属聚集地持续的“虹吸效应”下，他的人口最终稳定在了现在这四百多人。
    而这些人之所以还留下，并非因为相信他陈石头能带他们闯出多大名堂，更多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对陌生环境和大集体的畏惧，以及亲戚之间好歹有个照应，怕到了大地方人生地不熟挨欺负的顾虑。
    青岩寨，从一方“潜在霸主”，被打回了原形，成了一个依靠特产贸易才能勉强维持、仰仗他人军事辐射才能生存的边缘附庸。
    即使到了这一步，陈石头内心深处，那一丝被现实反复捶打却仍未完全熄灭的、莫名的不甘和期望，依然偶尔会冒出来。
    他会想、会埋怨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国家队”下场。
    如果是在一个没有这种强力政权干预的末世，自己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所以在他内心，对于中州战区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感激其带来的总体安全环境和贸易机会，又对其“掐灭”自己野望带着隐晦的怨怼和比较心理。
    然而今天，从凌晨出发一路至此，尤其是进入夜市后的所见所闻，就像一盆混合了冰碴的冷水，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和虚妄的“比较心”，彻底浇灭，冻成了坚硬的、名为“认清现实”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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