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7 章万影归途（下）

    雷电沿黑镰飞出，击向冰墙左侧的冷火源头。
    阿诚等人早已离开那里。
    冷火被雷光打散，附近影子随之消失，可另一条旧道中的火光已经亮起。
    冥劫转动镰锋，斩灭第二处光源。
    第三处又从魂井后方投来。
    他们无法阻止冥劫毁掉冷火。
    所以一开始便没有让所有光同时亮起。
    每当一处被毁，另一处才会出现。林辰脚下始终留着黑镰带不走的影子。
    暗镰深处，一道又一道微光落在林辰周围。
    那不是门户。
    只是他留在世间的影子。
    可当死影触碰那些光时，脸上的痛苦便会短暂消失。
    林辰终于知道该怎样离开这里。
    他不再后退。
    数百道死影扑到身上，手掌穿过肩膀与胸口，将他的魂光撕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辰任由它们抓住自己。
    远处的冥劫影子停下脚步。
    “你想干什么？不光想当外面那群人的救世主，还想救走这的每一缕死魂吗？狂妄无知。”
    “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一个恰好来阻止你胡作非为的无名小卒罢了。”
    林辰说得云淡风轻，随后伸手抓住最前方那名男子的手臂，将他的影子按进自己脚下。
    “我来带它们走完最后一步，免得继续在你这遭罪。”
    那名男子的身体开始变淡。
    他没有消失，而是沿林辰与肉身相连的影子向外移动。
    其余死影也看见了那条路。
    它们不再撕扯林辰，纷纷抓住他的肩背、手臂与衣摆。越来越多黑线因此绷紧，整片暗镰空间都被拉得震动起来。
    冥劫影子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缠住死者的黑线全部收紧。
    “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冥劫抬起黑镰。
    现实中的铠甲也做出相同动作。
    只要将外界剩余光源全部斩灭，林辰脚下便只剩黑镰控制的影子。
    届时那条归路会重新变成锁链。
    冥劫没有再逐一攻击旧道中的冷火。
    他转向冰墙。
    寒雪看见了镰锋。
    “所有人后退！”
    众人立即离开冰墙。
    寒雪拔出冰尘剑，准备迎击。
    可冥劫并没有劈向她。
    黑镰斩在魂井顶部。
    蛮牛巨力贯入石壁，大片岩层向下塌陷，将几条投射冷火的狭窄通道一并压碎。混沌灵猴的空间力量随即铺开，把其余光束折向魂井之外。
    林辰脚下的影子接连消失。
    寒雪将全部寒气灌入冰墙，试图改变剩余光线的方向。冥劫已经看穿冰层结构，雷光顺着冰面折射的路径逆向穿入。
    冰尘剑剧烈震动。
    寒雪手掌被电光灼伤，却始终没有松开剑柄。
    最后一束冷火仍照在林辰身上。
    冥劫举起黑镰。
    这一击落下，所有归路都会断绝。
    艾莉却在此刻低下头。
    先前从她后背剥离的灰黑血液，已经顺着倾斜石台流到冥劫脚边。
    它们无法被控制，也没有任何力量。
    可冥劫为了斩断顶部通道，右脚正好踩进那片血泊。
    艾莉先前送入甲缝的那缕死血也在里面。
    两者无任何生命可言，但是却凭借着比生命更本源的一种牵引，从石台一直延伸到冥劫胸前，连接在一起。
    艾莉虽然控制不了它。
    但这死物却以另外种匪夷所思的韧性，在暗影铠甲的缝隙里游荡，摩擦。
    冥劫抬起黑镰时，蛮牛巨力经过脊柱传向双臂，胸前甲片随之向两侧错开。
    艾莉重整旗鼓，将血池中最后的力量全部调用，瞬间来到冥劫面前。
    不过他也只是惊疑了刹那，随后做出变招。
    黑镰没有继续斩向光源，而是运用青龙武学向内回旋，笨重的巨镰像轻巧的软剑，在他胸口转动，刀锋封住胸前所有角度。
    艾莉没有攻击那道甲缝。
    她的目标是冥劫握住镰柄的右手。
    数道血线缠住手腕，刚刚接触铠甲便被贪狼雷电烧成灰烬。
    冥劫正要翻腕挣脱，艾莉主动切断了剩余血线。
    更多死血留在腕甲缝隙之间。
    冥劫手指合拢时，关节处传来接连不断的摩擦声。
    黑镰仍旧落下。
    速度却比他预想中慢了一些。
    最后一束冷火熄灭以前，林辰抓住了自己的影子。
    暗镰深处，无数死影已经攀满他的魂魄。
    冥劫影子挥镰斩来，林辰没有用饮血剑抵挡。他将长剑插入脚下，双手抓住那条正在消失的归路。
    黑镰斩进他的后背。
    魂光从胸前透出。
    林辰的双手没有松开。
    “出去！”
    他拖着所有死影，跃向最后一点光。
    现实中的黑镰已经切断冷火。
    魂井彻底陷入黑暗。
    可在光芒消失以前，林辰的魂魄已经越过了那条界线。
    成千上万道死影紧紧抓住他，从黑镰深处一同撞了出来。
    冥劫右手被死血卡住，没能及时翻转刀锋。
    暗镰承受不住内外两股力量，弯刃中部传出一道清晰裂响。
    一条裂纹从刀背蔓延到镰尖。
    黑暗的魂井中，数不清的人影从裂口飞出。
    它们没有扑向活人，也没有攻击冥劫。
    每一道影子都在寻找自己的尸体。
    有人落回尸山，有人穿过石壁，奔向炼狱城中早已倒塌的街巷。更多死者的身体已经不知埋在何处，它们便沿着生前最后走过的方向离开魂井。
    林辰的魂魄落回肉身。
    心脏重新跳动。
    他睁开右眼，大口空气涌入肺腑。
    艾莉正站在冥劫面前，以血色古剑压住黑镰，紫毒已经蔓延到她半边脸侧。
    林辰握住饮血剑，身体沉入刚刚回到脚下的影子。
    冥劫察觉到身后气息。
    他没有回头，黑镰沿腰侧向后回钩。青龙残魂令这一击没有任何死角，混沌灵猴的空间力量又将本就短暂的距离缩去大半。
    林辰刚从影中出现，镰锋已经来到颈前。
    他将饮血剑横在刀锋内侧。
    黑镰接触剑身时，林辰顺着它原本的力量向旁边转动，剑脊紧贴弯刃一路滑向镰柄。
    冥劫立刻变换握法。
    腕甲里的死血却卡住了指节。
    林辰的剑滑过镰柄，刺向胸前缝隙。
    冥劫左掌迎上剑锋。
    剑尖被掌甲挡住。
    蛮牛巨力沿饮血剑压向林辰手臂，骨骼传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林辰没有与他比拼力量，手腕向下一沉，剑锋从掌甲边缘滑开。
    冥劫顺势将力量压向下方。
    这一次，林辰主动松开饮血剑。
    冥劫掌中巨力失去落点。
    饮血剑向石台坠落。
    艾莉已经从另一侧伸出手。
    一根血线缠住剑柄，将下坠的饮血剑横向拉出。
    剑锋绕过冥劫左掌，自下而上刺入那道未能闭合的甲缝。
    冥劫胸前的铠甲想要收拢。
    夹在其中的死血再次挡住甲片。
    饮血剑已经进去半尺。
    年兽力量从铠甲深处涌出，试图将异物与死血一同吞噬。艾莉松开血线，双手按在剑柄末端。
    林辰也握住了剑。
    两人同时向前。
    饮血剑贯穿暗影铠甲。
    从冥劫后背透出的剑尖，带出一团彼此纠缠的黑色力量。
    雷电在其中闪烁，紫毒沿边缘流动，空间不断扭曲，又被更为凶悍的年兽力量强行压回核心。
    那是整副铠甲用来统合五大妖皇的中枢。
    冥劫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下一瞬，他左手握住穿胸而过的饮血剑，右臂顶着死血阻碍，强行抡起黑镰。
    镰柄撞中林辰腰侧。
    林辰身体弯折着飞出，沿石台滚出十余丈。
    艾莉还未来得及后退，冥劫已经拔出胸前饮血剑，反手将剑锋刺向她心口。
    艾莉没有想着阻挡。
    她盯着冥劫胸前暴露的核心，抬手抓住其中一缕暗影，五指向外撕扯。
    饮血剑贯穿她的肩膀。
    那缕负责维系铠甲的暗影也被她从冥劫胸前带了出来。
    冥劫的右臂在抬起途中停住。
    黑镰脱手落地。
    雷电、巨力、剧毒与空间之力失去年兽核心调和，在铠甲内部彼此冲撞。
    肩甲被蛮力挤得凹陷，雷光则沿空间裂隙反噬回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处再次裂开。
    艾莉拔出肩头饮血剑，向后退到林辰身边。
    两人都没有继续上前。
    方才那一轮攻守已经逼近各自极限。
    魂井上方，最后一批死影穿过裂开的穹顶，飞向炼狱城各处。
    它们经过冰墙时，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只在寒雪等人脚边投下短暂轮廓。
    一名伤者怔怔低头。
    他看见一道熟悉身影在自己面前停留片刻，随后沿旧道向城外走去。
    那是方才为保护他而死的同伴。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喊出名字。
    死者固然无法复生。
    但这一次，他们的最后价值不再属于炼狱城。
    石台中央，冥劫重新握住黑镰。
    弯刃上的裂纹清晰可见，胸前铠甲也无法完全合拢。
    头盔中的黑光越过林辰与艾莉，看向冰墙之后的寒雪、李乘风、青懿晟，又看向那些分散在旧道中、连站立都十分勉强的人。
    他们从暗镰死神手中，夺回了整座炼狱城死者的影子。
    冥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盏被他击落的黑晶灯早已坠入魂井。
    可就是那一瞬间亮起过的第二道影子，已经将他所有隐藏起来的破绽一一牵了出来。
    冥劫重新抬头。
    空荡铠甲中没有表情，握住黑镰的五指却比之前更紧。
    “一个龙女，用贱命一条，浪费我击杀罗刹的黑死之矛；一个血人，把鸩毒藏于死物，坏我夺走这邪瞳的灵魂。”
    冥劫顿了一下，明显压下心中早已熊熊燃烧的愤怒后，缓缓开口，“我这死神当的也太憋屈了，那我就把灵魂交给这混蛋铠甲和炼狱城。”
    “或许我是看不见地狱之火烧遍九州了，到时候记得到黄泉给我讲述下你们所有人，包括天空城的杂种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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