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呼吸着他曾呼吸过的空气

    刘若若见他如此，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的说什么都不合适，便索性继续沉默。
    军营中除了她之外没有别的女子，季凌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照看着她，还好有陈力在，这一路上帮了她许多。
    一个多月后，军队到达了北疆。
    这是刘若若第一次来北疆，入眼所看见的，与她在上京城所看到的满目繁华截然不同。放眼望去，要么是连绵起伏的黄色沙丘，要么是黑褐色的戈壁滩，上面稀疏地生长着 几棵骆驼刺。植被很少，只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才能看见笔直冲天的白杨树，或者是橙红色的胡杨。
    这是与她所熟知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但刘若若一点都不觉的陌生，甚至心里还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这是她的夫君为之坚守了十几年的地方，十几年来，他日日听着来自大漠深处的风声，夜夜枕着边塞的号角声入眠。她庆幸她来了这里，站在漠漠黄沙里，站在这一片蓝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天空下，她便觉的，仿佛贴近了他。
    “若若。”
    刘若若正站在城门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见是季凌正向她走来。
    “外面风沙大，你快些回去吧。”季凌向她道。
    刘若若顺从地点了点头：“嗯，我这就走，爹爹不用管我，自去忙吧。”
    季凌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转身欲走。初来乍到，他作为最高将领，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然而季凌没走两步，又回过了头来，指着前方向刘若若说道：“这一片地方你都可以去，但一定不能过了黑水河。”
    他知道若若心里记挂着宋远白，她是来找他的，所以肯定不会乖乖地待在城里。此处方圆十里之地她都可以去，但唯独不可过了黑水河。若是过了黑水河，会走入沙漠深处不说，还很有可能会遇到陈兵。因此，季凌不得不好生嘱咐她。
    刘若若笑了笑，回道：“我记住了，爹爹放心。”
    季凌又让她赶紧回去，随后才走了。
    他走后，刘若若兀自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到风沙越来越大了，这才转身走回身后的城里。
    他们驻扎的地方叫边城，与其说是个小城，不如说是个军事屯驻点，为了驻兵作战，所以才在这一小片绿洲之上，建立了这一座小城。城中少有寻常的百姓居住，绝大多数人都是边关的兵将。
    刘若若被季凌安置在了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府邸的地方，小小的院落，里面陈设简陋。即便如此，这也算是整个边城最好的地方了。
    自从宋远白战死以后，北疆的将兵始终没有停止寻找他的尸骨，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刘若若心里有一种预感，觉的宋远白一定在某个地方，在等着她去找他。来到北疆之后，她心里的这种预感越发强烈了。她想现在就出去找他，奈何此时天色已晚，她对此地又不熟，只能等到明日天亮以后再去。
    虽是夏天，但入夜以后，还是会让人感觉寒凉。刘若若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在静寂的声息里，度过了她在北疆的第一夜。
    这里地处西北，天亮的时间要比上京城晚了一个时辰。天亮以后，刘若若便独自一人出了城。
    季凌正在与其他几位将领商量接下来的排兵布阵，本想让陈力跟在刘若若身边，也好照顾她，但却被刘若若谢绝了。
    陈力是兵，来这里是打仗的，不是照顾她的。这一路行来，她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人明着说出来罢了。她断然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军中再生出嫌隙。
    刘若若每日都在外面寻找宋远白的踪迹，然而一连十几日过去，她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她听人说，宋远白是在青草坡战死的，她便从青草坡开始，一点一点地寻找。
    当日宋远白的兵马在青草坡被陈兵围困，他为了救出手下之人，以一人之力对抗陈兵，让数十人突围了出去。等这数十人回到营地，带了援兵赶来之时，此地却刮起了沙尘暴。他们从沙堆里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士兵，这个士兵用最后一口气留下最后一句话。
    “将军，战死了。”
    他们四处搜寻宋远白的尸骨，然而直至今日，都还没有找到。
    刘若若站在青草坡上，心情比眼前的景象还要更加苍凉。
    此地多发沙尘暴，又遍地都是流沙，一场沙尘暴过后，所有的东西都能被掩埋。如果风再大一些，被掩埋的东西，便会随着流沙四处移动。在糟糕的是，在青草坡不远处，就是黑水河。若是落入黑水河里，被水流冲击，那就越发难以寻找。
    傍晚，风沙渐起，刘若若使劲眨了眨被沙子迷了的眼睛，对着橘红色的夕阳咬了咬牙。
    不管宋远白身在何处，不管他如今何种情形，她都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将他到回家。
    天色渐晚，刘若若转身往回走。
    才刚回去不久，季凌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胡杨焖饼进来了。
    “若若，我给你带了饭过来，快来吃吧。”
    一大盆的胡杨焖饼，两个刘若若都不完。
    “嗯，谢谢爹爹，我们一起吃吧。”刘若若向他笑了笑。
    她知道季凌很辛苦，又不想让他担心她，所以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季凌知道她寻找宋远白一事仍未有任何进展，因此只顾着吃饭，决口不提这件事，以免会让她越发难过。
    “爹爹军务繁忙，委实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爹爹放心就是了。”刘若若向他说道。
    季凌抬头向她笑了笑：“军务繁忙是不假，但你也得照顾。”
    “这边条件艰苦，我就怕你会不适应。”
    刘若若摇了摇头，亦是笑着回道：“怎么会呢？”
    这里是宋远白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以前她也从他的口中听说过这里，所以，没什么不适应的。
    身在这里，看着眼前他曾看过的景象，呼吸着他曾呼吸过的空气，她只觉的心里十分踏实安稳。
    季凌陪她吃完饭后便打算走了，明日要出战，他必须再回去好好部署一番。
    “明日要交战，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就不要再出去了。”季凌临走之前，向她说道。
    刘若若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两方交战，势必会是一番混乱景象。外面也十分不安全，她不能不听管教一意孤行。到时候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是一回事，若是因为她拖累了其他人，那她罪过可就大了。这点分寸，刘若若还是有的。何况，来此之前，她也答应了季凌，一定什么事都听她的。
    又安慰了刘若若几句，季凌便走了。
    次日，刘若若果然没再出去。她坐在屋中就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马嘶人喊，想来战况必定十分激烈。
    她不由得紧张担忧了起来，担心季凌会发生什么不测。这毕竟是战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