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推荐(1)

    舒德音移开了视线，无知无觉的样子。
    老燕王妃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垂下眼皮笑了笑，也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
    她捏了捏舒德音的手，有些诧异，笑道：“旁的小姑娘都是一双柔夷，怎的你竟是有些筋骨？可是没有好好吃饭？”
    舒德音忙道：“回娘娘的话，德音每日都努力加餐饭的。侯爷给了我一位侍卫师傅，极有能为的。他正教我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打熬筋骨。”
    老燕王妃恍然大悟，还是道：“那可要劳逸结合了，正是长的时候，可不能把身子骨熬损坏了。”
    舒德音笑应了，感激了老燕王妃的好意。
    老燕王妃摇头道：“我不过多说句话罢了。我听王爷说了，你是个极好的⋯⋯”
    这句话听来寻常，可到了许家人的耳朵里，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思。
    无它，老燕王妃无论如何赞舒德音，那都是后宅妇人的客套。真心假意的，最多就是给人的名声加持一层光环。
    可老燕王妃却说，是老燕王赞的舒德音。
    京城多少后生子弟，老燕王认得几个？赞过几个？许家的儿郎们，又有谁能过老燕王的官方认证了？
    舒德音倒不知自己做过什么传到老燕王耳中，竟能得他这么一句评价。
    她也不好说什么客套话，只低着头腼腆一笑，照着套路走就是了。
    二太太却有点上火。
    舒德音这是得意什么呢？老燕王妃要么是看她可怜，要么是瞧着舒皇后的份上，说那么一句给她长脸罢了。
    舒德音连句谦让都没有，竟低着头认了夸赞，真是又自大又愚蠢。
    她就道：“娘娘一片好心，可她并不是个懂分寸的。怕是要当了真，轻狂起来了。”
    世子夫人倒吸一口气，许玥的脸也白了。
    二太太又对着舒德音严厉道：“娘娘的善意，你还不谢了？”
    老燕王妃的笑意就淡下来了，二太太却以为她也是因了舒德音的轻狂不悦呢！眼神更带了几分威压瞪着舒德音。
    舒德音实在不知道她这又是找什么存在感。
    在老燕王妃面前辖制住了自己，难道老燕王妃就会赞她一回贤惠？就会以为她有分寸识大体？
    这倒是个会踩着媳妇往上走的婆婆，可你的方向确定是对的么？
    “娘娘放心，德音必不会轻狂的。”这一句，就是她对二太太的回应了。
    老燕王妃捏了捏她的手，对野萍招招手：“人老了，尽顾着啰嗦了。你成婚的时候没有给你添妆，如今陛下补上来了，我们倒跟着锦上添花了。你莫怪我们势利才好。”
    野萍已送上来一个箱子，打开来，二太太的血液顿时沸腾了。
    箱子分三层，一层玉石，一层金银，一层珠宝，满满当当，都是成套的首饰头面。
    舒德音忙道：“娘娘，太过贵重了，德音受之有愧。”
    老燕王妃摆摆手，野萍将箱子盖好了，递到清河面前。
    清河只望着舒德音，并不敢收。
    “收了罢！就当是我老婆子先来收买讨好你。”
    舒德音不解，老燕王妃盯紧了她，道：“我家里都是些小子，贴心的女孩儿实在没有。我老来寂寞，很盼着有个好孩子伴在身边，来听我絮叨。你可愿意多陪陪我？”塔小说 .taxiaoshuo.
    一石惊起千层浪，许家上下皆惊。
    世子夫人一喜，又是一憾：若是这人是许璐，那女儿的前程，是再也不必愁的。
    许璐也惊了惊。她倒不想替了舒德音去，陪着老燕王妃说来荣耀，但说到底，她好一个青春年少的娇小姐，如何就会盼着去跟个老妇人做伴？多少的奉承和拘束？那真是想想都缩头的。
    二太太却是脑子炸开了，陪伴老燕王妃！这是个能一步登天的差使！
    她本能带了笑，拉过许玥道：“娘娘，我这个女孩儿又聪敏又懂事，比舒德音不知好了多少⋯⋯”
    许玥眼泪夺眶而出：“娘！”
    二太太叫她的眼泪惊到了，慢慢打量了一屋子的人，也觉出一点不妥。
    老燕王妃这会儿望着羞愤的许玥，怜惜地伸手：“好孩子，来。”
    二太太狂喜，忙将许玥朝着老燕王妃的方向推了推。
    许玥几乎是一个踉跄，野萍忙扶了一把，她才站稳了。
    许玥找回了神志，并不把手交给老燕王妃，只福道：“请娘娘恕罪！我娘她是⋯⋯”
    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脱，只得深深福下去：“请娘娘恕罪！”
    老燕王妃笑了，将她拉过来，打量着：“好孩子，你娘舍得把这么个好孩子送了给我，哪有什么罪呢？我实在要多谢她的好意。”
    二太太激动得全身发抖，只以为这事成了！
    许玥跟在老燕王妃身边，何愁没有机会面圣！何愁没有机会叫洪元帝看上！何愁⋯⋯
    “⋯⋯我倒真想要了你去。只是有一桩，老婆子上了年纪，最好（hao，第四声）往那清静的地方躲。你那弟妹虽成了婚，总还有几年才成人，跟着我倒不耽误什么。你便不同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可不能叫我耽搁了。”
    二太太都想喊一声：不耽误，什么都不耽误，跟着你才是成全她的命运⋯⋯
    但世子夫人知机，当然知道老燕王妃什么意思，忙道：“娘娘说得是。等这孩子有着落了，叫她去给您磕头。”
    二太太恨得啊，正要再张口，许玥回身，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那眼神，二太太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一阵空落，再说不出话来。
    等这会儿难言的情绪过去了，二太太为了这一刻的退缩而悔恨不尽。
    在回去的路上，她拿着帕子，将脸掩了，靠在马车轿厢上默默垂泪。
    许玥垂头在一旁坐了，不说话，没表情，也不劝她一劝。
    二太太又被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伤到了，帕子一放，恨道：“娘再真心为你谋划，你横竖是不领情的。”
    许玥还是默默，心灰意冷极了：说什么呢，说了她也不懂。
    二太太更生气了，不由捶了她两记：“你倒是清高了，连老燕王妃都不愿意去奉承的！你这等人才，比舒德音强了多少倍！娘荐了你，娘娘只有欢喜的。你呢，不知道委屈什么，当着娘娘的面就掉眼泪⋯⋯”
    打死二太太，她也不会明了，许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眼含热泪。
    许玥也不解释，二太太揪着这件事哪里肯放，道：“⋯⋯那个丧门星也是个蠢妇！她要应了，以后在娘娘面前，给小三和你递几句话，二房不就起来了吗？要不说是丧门星呢，那脑子也是白长的，趁早赶出去干净，我真是看了就生气⋯⋯”
    是的，舒德音已借着去书院进学的由头，拒绝了老燕王妃。只说自己要得空，一定上门叨扰。
    二太太又是幸灾乐祸舒德音没机会往上爬，又是气恨她不能抓着机会替二房谋福利，一时别提有多矛盾了。
    当然，二太太最气不过的，是另一桩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