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孤儿(2)

    许玥回头望着在房里意气风发的二太太，随着浅草走了：娘在场，舒德音是断断不会过来的。
    舒德音果然在院子外头等着，正出神地望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
    许玥走到她身旁了，她恍然回神，笑道：“都说凤栖梧桐，不知这颗梧桐树身上有过什么故事。”
    许玥心里有事，倒没有在意她的话，随口回了句：“是呀。”
    看许玥的反应，二太太对她青云路的谋划估计还只是自嗨，并没有和她达成默契的。
    舒德音就把话题转开了，道：“看情形，大姐姐已是知道了王家之事。”
    许玥面有愁容，苦笑道：“你也是为这桩事来的么？”
    舒德音很有义气地没有把世子夫人供出来，只道：“大姐姐劝住二太太了么？”
    是了，她不会再叫那个人一句“母亲”了。
    许玥也是唏嘘，舒德音见她和二太太在一块儿，却没有一丝丝怀疑她也希望舅舅们入府。怎的娘就从来不懂她的所思所想呢？
    舒德音想也知道她劝不住的。二太太就不是个听劝的人。
    许玥面对嫡亲的娘，又没有半点心机手段，口才练得再好都得无功而返。
    舒德音就道：“二太太是许久没见娘家人，心中激动。一时没有想那许多，也是有的。大姐姐不必太过忧心，横竖收拾出院子来也没什么。若是要留王家的姐妹过来小住几日，也有个地方落脚。三哥那头一切都预备齐全的，等二太太想转了，自然就能把王家舅爷们都安顿好了。”
    “娘她⋯⋯如何想得转呢？”
    那就不是能同她透露的了。
    舒德音也算完成了世子夫人分派下来的任务，又安抚了许玥几句，再多的心结，也只能靠许玥自己去解开了。
    清心那头如何绞尽脑汁“发功”不提，许瑷求了三夫人和世子夫人，想去寺里给小安姨娘祈福。
    世子夫人想着府里正好历了劫难，去菩萨面前祈福也是应有之义，便同意了。
    这么一来，去的就不止许瑷和舒德音了。阖府有一个算一个，想去的都能去。
    许厚璞要忙食肆的事，许厚璋近日正拘了弟弟们发奋上进，男丁们都说不去了。
    世子夫人就带着一众女眷，浩浩荡荡好些马车，往城郊的报国寺行去。
    世子夫人上了车，又隐隐有些后悔，对许璐道：“似乎太兴师动众了些。”
    许璐道：“咱们是去拜菩萨的，一家子有这许多人，那有什么办法？又不是飞扬跋扈出去欺压百姓，总不至于这也要叫人议论吧？”
    世子夫人想想也是，自个儿确实太过谨小慎微了。
    她把许璐揽了，笑道：“我璐儿说的是。娘瞧着，你已是懂事了，言语行事比从前长进了许多。娘心里真是高兴。”
    许璐脸红了红，虽是夸她的吧，可听话音，从前的她在娘眼里，确实极不懂事的。
    那时不觉得，有不顺心的只管发作就是，如今想得多了，自然不会一成不变啊！
    舒德音和二太太王不见王，因此并不在一辆马车上，而是和三夫人、许瑷坐了一车。
    危机过去了，三夫人又渐渐把满脸的笑重新拾了起来。
    她此时对舒德音歉意道：“那些时日你弟弟们不太适意，我叫他们捆住了手脚，竟没能去探你。你是个有心胸的，便体谅三婶这一回。”
    舒德音赶忙道：“三婶多虑了。弟弟们身体要紧，自然要多留意些。我怕带了寒气去，故而一直没去瞧他们。三婶不也没怪我吗？”鲜小说 .xianxs.
    双胞胎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
    于是也不多说，三夫人只看着她不放：“这白玉般娇贵的耳朵，打坏了可怎么好？如今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呢？”
    “都好全了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三夫人就松了口气的样子，念了句佛：“也不枉我多抄了几卷经。”
    许瑷在一旁默默听着，也不多说，只偶尔三夫人问到头上了，便回复那么一两句。
    行到半路，许瑷突然又想，呦呦应付母亲是否也很吃力？自己把她扔给母亲，是否太过不仗义了？
    于是又想方设法插进去，悄无声息地帮舒德音分担了尬聊的重担。
    等下了马车，两个小姑娘都情不自禁地卸了一身的压力，相视一笑。
    觑着三夫人同世子夫人会合去了，舒德音便将许瑷挽了，道：“日后不许这样了。”
    “嗯？”
    “我初时见你，就觉着你安安静静的，甚是可爱。你不是插不进话去，纯是自得其乐地只在自个的世界里。你愿意走出来是好事，愿意在里头呆着也没什么不好。但不要为了我这般，我应付得来的。”
    许瑷哑然，走出去老远了，道：“你放心罢！我也只凭着一颗心罢了。”
    侯府的女眷是贵客，早有寺里的知客僧等在寺院外头。这头车龙还未停稳，那头已殷勤迎了上来。
    世子夫人也是常来的，同知客僧打过无数次交道。因此等着各房的人来时，同知客僧寒暄了几句。
    “今日也是巧了，老燕王妃也来还愿。本是应当清场的，老燕王妃怕扰了百姓，不许声张。”
    世子夫人的笑意加深，瞟了瑶柱一眼。瑶柱自然熟练地递上了荷包：信息从来都是十分昂贵的资源。
    舒德音眼尖，不小心见了，也觉好笑：谁说这报国寺都是菩萨的信徒？也是一群生意人嘛！
    那知客僧把荷包收进宽大的袖袋里，瞬间如进了无底洞一般，了无踪迹。
    舒德音盯着他神奇的袖子发了会儿呆，想着，他把侯府女眷来的消息卖给别家的时候，怕是也能得这么一个荷包。
    她这么一想，抬起头时，正对上知客僧的一双眼睛，不由顿了顿：只因那知客僧，视线仿佛能穿透幕蓠一般，直直看向她，却是看呆了的样子。
    旁人没发现，今日轮值的护卫阿西却是敏感地感知到了。
    她不动声色闪到舒德音身侧，恰好挡住了知客僧的视线。
    那知客僧也就顺其自然把眼光移开了，殷切引着一群人往寺院里走。
    报国寺是大晋的第一大寺，无论何时，都是香客云集，香火鼎盛。
    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正殿烧香。
    大雄宝殿庄严肃穆，挤满了要到菩萨面前磕头的百姓。
    侯府的女眷哪里需要和人去挤呢？知客僧指引，护卫和婆子开路，一众戴着幕蓠的太太小姐，就在人流中穿行而过。
    这其实不算什么，高门著姓的女眷在外，哪个不是如此？总不能叫金贵的女眷们，在平民百姓中间推搡拥挤着吧？
    但不知为何，舒德音突然就想到了，她的亲人被处斩那日，也是拥挤的人群里让出一条道来，囚车就在百姓的注目中，一路前行。
    两幕场景在脑海里不停重叠，她跟着众人跪拜上香时都有些恍惚，全不像许瑷那般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