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死结

    许厚璋没说话，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那还用说吗？
    舒德音是笑着说这话的：“我说出来大哥可能不信，但我心里，是把自己当许家人的。”
    许厚璋莫名心里震动了一下，没细想，又听舒德音道：“不过，都不重要。我来不是要同大哥说钟太太的荒唐事。我是想同大哥说，这事，是有文章可做的。
    “钟大人的官虽然很小，但他到底是舒家的侄女婿。要倒舒家，这个人自然是有用的。他也确实发挥了作用，上折弹劾了我祖父，说出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保住了自己。
    “但想必才具有限。舒家倒了后，钟大人也并没有得了重用，反而因为小人行径，遭了一些同侪的忌惮，混得不太如意。”要不然舒易倩也没有那么焦虑吧？
    许厚璋有些领会舒德音的意思：“你是要把钟家在侯府后宅的窥探，和刘党联系起来？”
    舒德音点头，许厚璋沉吟着，一时沉默下来。
    舒德音又笑道：“大哥放心，钟家窥探侯府，罪过不大。我们揪着不放，也是逼一逼刘乘歆，不动也要叫他动。这事闹下去，刘乘歆最多是一时半会被扰了心神，但钟大人说不好，就会丢了官。”
    等着进京的官员汗牛充栋，就钟选文这做派，被拉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迎着许厚璋震动的眼神，道：“这事说来是一石二鸟，实则大部分是为我做嫁。钟选文从前还算老实，安心做个小官，不功不过的已够了。奈何人心不足，一心想着背靠舒家能平步青云。没得了我祖父的提携，就生了怨念。这样的小人，再蹦跶下去，迟早丢了身家性命。不若早早撸下来，没了指望，安安生生留条命便罢了。”
    许厚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说的，可是你的堂姑父。”不是你的后辈手下好吗？
    舒德音抿嘴一笑，倒有几分稚气在：“好罢，方才都是说着好听的。其实我是不希望钟太太再有机会到我跟前蹦跶了。”没那么多时间料理她。
    许厚璋正无语呢，许厚琦脚底生风地过来：“大哥，有消息了！”
    是许绍谨传回来的消息。他的折子已进了宫了，给家里的信厚厚一封。
    许厚璋急急拆开了，一目十行看完，眉头没片刻舒展。
    许厚琦等不及，伸着脑袋凑过去和许厚璋一块看。舒德音不好凑过去，只得紧紧盯着两人的表情，猜测着信里的内容。
    兄弟俩看完一页信纸，顺手递给舒德音。舒德音一扫，“父亲已失踪十余日”几个字扎入眼帘。
    她屏住一口气，从头读起。
    照许绍谨的说法，年前有西岐人扰边，定远侯担心冒匪劫商的往事重演，亲自带人前往查探。
    他最是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事必身先士卒，深入敌境已是家常便饭。因此，许绍谨并未过分担忧。
    紧接着，就发生了顺城事件。许绍谨第一时间派人追击进犯的西岐人，并下令排查防卫漏洞；同时，急信联络定远侯和西北总督袁善来。
    许绍谨的应对并没有错处。问题就在于，等他发现定远侯失联时，袁善来的密折已发回京城了。
    他并不知袁善来折子里对许家有疑；定远侯不在，他不能动用印信具折京城，一心想着先找回定远侯。绝世唐门 .jueshitangn.info
    一来二去，袁善来看许家，嫌疑越来越深；而许绍谨察觉到有几股力量进入西北时，事情已不受他控制了：禁军和锦衣卫的人盯紧了他，定远侯出关未回的隐秘也捂不住了。
    许绍谨这才知道袁善来的奏折里说了什么，只能亡羊补牢地具折申辩，再三说明定远侯出关并非同阿布满密见。
    信里也只说了这些大事，其余都不曾提。不过这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这么写也是正常。
    许厚琦重重一拳，把实木书桌捶得嗡嗡直响：“三叔怎的这么糊涂！一开始和袁善来说明清楚祖父的去向，事情总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许厚璋比他想得多些：“祖父一人身系西北安危，地位实在太过重要。他下落不明，三叔除了自家人，谁都不能相信。若是袁善来落井下石，岂不是将祖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如今怎么办才好？祖父不知去向，三叔又被捆住了手脚，难道要任人宰割么？”
    许厚璋心里也惶恐，但此时，他必须要做阖府的主心骨：“姚羡农虽然是带了陛下的密旨去的，但他弹压不住西北军。没有找回祖父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况且，爹和姑母都赶去了，总能回旋一二。”
    许厚璞和许厚珏听了回报，也赶来了，听了许厚璋的话，都默不作声。
    最坏的可能，他们不敢想，这事只差一步，就成了个死结：定远侯生，许家生；定远侯死，许家死。
    南书房里，刘乘歆激动道：“主帅下落不明，许绍谨却知情不报，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即便是为了查探西岐兵动向出关，又没有难言之处，怎么就遮遮掩掩徒惹猜疑？”
    章韬也是叹息，许绍谨所虑，他也能猜到一二。只是事情赶到一起，竟是铁板钉钉的疑点了：
    “陛下，姚统领看管许绍谨，与拘禁无异。寻回定远侯则迎刃而解，若寻不回定远侯，只怕有反弹。”
    刘乘歆一挥袖，道：“西北是陛下的西北，不是许家的西北！定远侯为国守边，世代享荣华富贵。难道还觉不足，把西北当成法外之地？朝廷问责许绍谨，竟也要问他情不情愿？”
    这话诛心，章韬只觉手又痒起来了，只想用刘乘歆的脸止痒：“陛下，刘乘歆此身未明，实不应在西北之事上建言。”
    刘乘歆也想打人：“小人胡乱泼的脏水，我就要回避不问政事么？如此攻歼之风一起，试问还有谁能全身而退？还有谁有资格为陛下分忧？”
    赵铭叹口气：“这么说恐怕不妥，弹劾和攻歼毕竟不是一回事。”
    刘乘歆有种自己被组团连杀的悲愤：“似是而非的指控，叫臣如何心服？陛下，臣受此辱，当以死自证清白，臣爱惜这条命，是怕逼死了忠臣，这起子小人就敢欺辱圣上！”
    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老大人们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开始骂刘乘歆。国之重臣，吵起架来和寻常骂战别无二致。
    书桌后的洪元帝蹙眉，升起一丝不耐烦来。他们能吵起来，是指望着谁占了上风，就听谁的。
    洪元帝需要他们停下来，都躬身说一句“全凭陛下圣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悠悠叹道：“朕之西北，危如累卵；朕之爱臣，犹有私心。”
    争吵声戛然而止，老大人们纷纷俯身跪倒：“臣等有罪。”
    洪元帝把茶杯往书桌上轻轻一扔，道：“羡农处置，并无不妥。定远侯不知所踪，许绍谨不尽不实，袁善来确实言之凿凿。锦衣卫查看西北，既然认定许家有疑，想必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