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0章终将落幕。

    最后的强者身死。
    百族已然是弱小至极，和曾经人族的处境完全相反，被围困在了高原之上。
    只待林默一声令下。
    百族便会如那云烟一般，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可偏偏。
    林默在此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接受的决定。
    自此罢战。
    退出荒原。
    回归诸天万界。
    没人能理解他的用意，也没人能明白他的用心……可他此刻在人族的威望太高太高，纵然有异议，也没人敢提出来，纷纷遵命退去了。
    回归太玄宗的第一件事。
    林默便来到了那座礁岛之上，见顾寒仍未离去，显得很高兴。
    「你又老了。」
    再次看到林默，顾寒心中暗暗叹息。
    因为登临绝巅的关系。
    林默的道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满头白发，原本挺直的背脊也稍稍开始弯了。
    岁月和道伤。
    终究没有放过他。
    「老是老了。」
    「可还能活很久很久。」
    林默笑得很畅快，似乎身上再没了曾经的枷锁和沉重，转而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恭喜你了。」
    顾寒不置可否，转而向他道贺，「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只是刚开始而已。」
    林默却摇摇头。
    心中似依旧有壮志未酬。
    「希望下次我回来，还能看到你。」
    匆匆一见。
    闲聊几句。
    他再次离开了。
    因为他还有比战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数万年的征战。
    纵然彻底抹去了百族这个最大威胁，可人族自身亦是损伤惨重，百废待兴。
    建设，秩序。
    永远都比战争和破坏艰难了十倍。
    这一次。
    林默投入了更多的心血。
    他殚精竭虑，四处奔走，宣扬道法，协调各家各族各势力的关系，平衡资源分配……足足花了数万年！
    然后。
    缔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也揭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大世之下。
    人族的繁荣已然超越了曾经的百族，乃至更久之前的万族。
    诸天万界，英才天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后起之秀层出不穷。
    有那出生便能引灵入体的神童，有那十岁便创出独门神通的妖孽，有那百岁便登临恒道的天骄……他们生在最璀璨的时代，享受着最完善的传承，拥有着最丰厚的资源。
    天地气运加身。
    日月精华灌体。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人族的崛起而欢呼。
    双足而行。
    昂首而生。
    与天地并立。
    在林默的呕心沥血的操持下，人族的发展也彻底贯彻了这句话，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亦是这个新时代唯一的主角，更是迎来了独属于自己的璀璨。
    当然。
    在这种极致的璀璨之下，仍有一丝小小的隐患。
    当年。
    林默突然宣布罢战，也让留在高原上的那批百族残民有了喘息的机会，渐渐恢复了几分实力。
    或千年。
    或数千年。
    他们便要离开高原，生出一些事端，想要重新回返诸天万界。
    每到此刻。
    各家各宗各族便会派出一些精锐力量，联合清扫，将之逼退回去。
    每一次，都会有人提出将那些百族残民彻底覆灭，以绝后患。
    每一次，都会被林默驳回。
    渐渐地。
    不少人心中颇有微词。
    可。
    依旧没人敢反驳他。
    林默太强。
    作为旧时代的人族主角，他纵然未曾登临至高境，可依旧是强得可怕。
    林默威望太高。
    这种威望，是从那绝境，从那战火，从那呕心沥血的付出里……生生建立起来的。
    所有人都明白。
    除非老宗主复生，亦或者季玄祖师再临，这诸天万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压过林默。
    林默似乎也变了。
    他开始变得大权独揽，开始变得专横听不得意见，甚至变得脾气越来越暴躁。
    起初。
    还有一些同代之人能劝说几句。
    可……
    又是数万年之后，直到最后一个与他同代之人也逝去之后，便再没人敢触犯他的威严了。
    他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甚至于到了最后，他乾脆将自己的道法散于天地之间，阻挡了所有绝巅境更进一步的可能……想要登临至高境，必须要越过，要战胜他的道法。
    没人能做到。
    渐渐地也就没人有这个心思了。
    私下里。
    所有人都觉得，林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林默，竟妄想逆天而行，阻断人族的未来。
    可。
    唯有顾寒知道实情。
    因为这些年里，林默依旧会时不时回来，和他闲聊几句……唯一的区别，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直至某一次。
    他眼见林默又比以往苍老了许多，便直接出言提醒。
    「你不可能永远撑下去。」
    「能撑多久是多久，总不能让祖师，让老宗主的心血付诸东流吧。」
    林默苦笑。
    并不准备放弃，有自己的坚持。
    距离那大决战。
    早已过去了将近十万年了。
    人族的发展，他其实都看在眼里的……数量越来越多，想法也越来越多，已然不似当年一般齐心了。
    甚至于。
    各大势力之间更因为道法繁盛，资质区别，门第之见……开始出现了隔阂，对现有的资源分配越发不满意，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相互之间开始暗斗。
    若非还有他压着，若非还有荒原那百族残民的威胁，怕是早就大打出手了。
    他知道。
    这是极致繁荣之后的必然结果。
    可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能用最为铁血的手段对待异族，却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同族同胞。
    「祖师说过。」
    「人道最忌圆满。」
    想到这里，他遥望东海，怔怔出神，「所以我只能选择这么做。」
    人族再无敌人。
    他就把自己变成悬在人族头上的一把剑……纵然被质疑被谩骂，也从不解释，更从不追求，选择独自背负。
    「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压下心头怅然，他又问了顾寒一句。
    「还没有。」
    顾寒摇了摇头。
    「为什么？」
    林默有些不理解，「你那么强，你强得让我根本无法理解，你甚至比祖师还要强大……为何偏偏找不到那条路？」
    「可能……」
    顾寒想了想，有些无奈，「是我太强了。」
    林默早已没了少年时的锐气桀骜，自然明白他这句话是实话。
    「可惜了。」
    「我帮不上什么忙。」
    又一次的。
    他说出了这句话，也的确很遗憾。
    顾寒。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故人了，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也想帮对方找到那条路。
    因为。
    那也是曾经的他想要的。
    「没事，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找。」
    顾寒的语气依旧平淡轻松，「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多来几次。」
    林默沉默。
    他明白顾寒的意思……顾寒有无限的时间，他却没有。
    「……我尽量吧。」
    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他再次离开了。
    这一走。
    便是将近十万年的时间。
    他消失了。
    消失在了太玄宗，消失在了诸天万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可，依旧还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悬在天穹上的道法依旧在，且日益强大，足以证明他并没有死。
    因为他的震慑。
    自那大决战以后，人心虽然越发躁动散乱，可终究没人敢乱来。
    人族。
    也得享了将近二十万年的盛世太平。
    ……
    东海之上。
    禁地依旧是禁地。
    纵然到了如今，就连太玄宗内的人也对林默有了微词，甚至有了怨怼之心，可都还是老老实实遵守着他，遵守着老宗主立下的规矩……不得擅自踏入禁地一步。
    所以顾寒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孤独。
    因为林默也将近十万年没有来了。
    他没有去找林默。
    他比较懒，而且他知道林默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某一日。
    东海之上季风胡来，象徵了又一季又一年的到来，而顾寒那张平静了将近十万年的脸上，忽而展露出了几分笑意。
    「来了？」
    他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林默，向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
    「……」
    可林默却不答话。
    从太玄初立，到如今的盛世璀璨，他活了将近三十万年……在至高四道出问题之前，自然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可……在框架有缺的新时代，这是一个足以打破所有人认知的恐怖寿元。
    到了如今。
    他也已然是身躯腐朽，面容苍老至极，自身的道法已然强大到了极致，却也脆弱到了极致了。
    「我累了。」
    看着顾寒，他说出了一句和以往不同的话。
    这次沉默的是顾寒。
    他知道，林默不只是累了，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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