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斩尽杀绝！ （6000，第一更）

    “南岭有变。巴敦·亨利尔未归，但我们的暗子已经被全部清除。”
    飞焰地南岭特殊作战总部位于拜森山脉北侧的豁口内侧，其主要部分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溶洞，经由土系升华者扩建改造而成，内置资讯室，小型炼金实验室，信号基站，武备库等多种功能性设施，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战争前进基地。
    于此地，飞焰地特战大队南岭大队长奈莫向位于整个南岭的飞焰地间谍与潜伏人员发送紧急通讯：“南岭应当是来了一位强灵能者，他/她能直接看穿潜伏者的伪装，瑙曼城已经全面动员，在我们的情报网络重建前，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动向与目的。”
    “各方警戒，你们随时可能遭遇突袭！”
    奈莫·纳里克，第二能级‘霜蚀守卫’真形，‘意志投射’灵能者，总揽飞焰地对南岭情报工作，除却与钢翼龙龙群一同行动，对抗南岭巡监骑士与侯爵骑士团的第三能级强者外，基本上可以调动飞焰地在此地的所有人手。
    这是一种荣耀，亦是一种责任，一旦有事情发生，这位为人处世一丝不苟，甚至带有强迫症的灵能者就一定会去通知自己应当去通知的所有人，保证他们能够提前对可能遭遇的危险作出正确的反应。
    ——但就连先知也救不了所有人，更何况区区灵能者的提醒？
    真正的聪明人无需他人就可以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而愚蠢的暴徒哪怕是有人要救他离开苦海，亦是一步三回头。
    譬如说来安领内的一部分山民。
    “飞焰地那边的狗崽子要我们小心帝国混球的突袭。”
    来安城，一座豪商大宅，原本的主人已经被驱赶走，坐在主座上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满面胡须的中年大汉
    他身裹黑色的熊皮，裸露的右手上仿佛被一层青岩覆盖，而左边腰侧挂着一根巨大的铁棒，最顶端有着锋锐的凸起，上面还沾染着些许血迹碎肉。
    他的声音并不粗豪，听上去反而很宽厚，但他满是嘲弄的表情与这声音产生了极大的反差：“他们说，有人要过来突袭我们——可能是从瑙曼城，可能是从靛山。总之很危险，做好警戒。”
    “他们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赶紧灰熘熘地跑，把这富得流油的好地方让给更听他们话的狗？嗯？”
    大厅内，诸多山民猎手和武士也都发出哄然嘲笑，而魁梧大汉将手中的铁棒朝着地上一顿，砸起漫天飞屑：“当年我就看拉波尔（来安男爵）那家伙占着先祖的圣地，却给帝国人当狗，把先祖留下的草药与灵药当成商品，和杂草一样种植贩卖，心中就来气。”
    “他死在帝国人的手里，当真是死得好！告诉了我们相信帝国老的结果，也告诉我们亲近帝国的叛徒下场！”
    “这就是下场！”山民们齐呼。
    “但老大。”不过之后，有部众发问：“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飞焰地的狗崽子都这么严肃了，肯定会有事发生。”
    “担心什么？反正又不是没人陪我们。”魁梧大汉冷笑：“拉波尔的部落牢牢地守住了城堡，我们不走，他们肯定也不会走，到时候不还是呆在这里不动。”
    “我们守住圣地的出入口，大家粮食不多，耗着呗，他们可不像我们，有冤大头送补给。”
    另一方。
    “飞焰地那边又有消息了。”
    有着古铜色脸庞，足足有三米高的巨人站在来安古堡的顶端，深蓝色的眸子俯瞰着整个来安城，他的背后传来属下恭敬的汇报声，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深灰色的头发证明这位升华者年岁已大，但那双眸眸子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他凝视着原本静谧平和的林中小城。来安城如今已经变得萧索不堪，不仅仅是饥荒以及失去领主带来的混乱，独立山民和他们这样亲帝国一方的争斗才是主要原因。
    如果不是怀光教会警告他们的争斗不要牵扯到平民，单单是最近这几天双方在城内的较量，就可能会造成成百上千的死伤吧。
    但这都是小事。相较于部落在这次机遇中如何挽回损失，亦或是真正地从帝国那边抢到主动权这点，这群早就被帝国驯化，成为帝国人的山民根本死不足惜（来安领的居民山民和帝国人一半对一半，而且因为长期混居，基本无法分辨）。
    “说。”他用沉稳的声音道：“该不会又是‘独立后支持我们当群山联邦主席’那套？告诉飞焰地，我不信山民能真的独立，别画大饼，他们也就骗骗山口部的那群蠢货，那些山里头的石头根本不知道帝国有怎样的力量。”
    “但假如价格给的足，我不介意在暗中给帝国老下点绊子，比如说摧毁圣地的灵土，让他们没办法完整地拿回这个炼金材料原产地。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
    “不是，族长。”汇报的下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摧毁‘圣地的灵土’这种事有些超乎他想象之外了：“他们说……帝国一方可能会有动作，要求我们小心谨慎一点，收缩防御。”
    “山口和坚谷部的人也都收到了飞焰地的提示，但是他们并没有反应……”
    “可笑。”
    巨人山民笑了起来，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豪迈：“帝国人有动作，我们就要缩回去？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做什么事情？”
    “倒不如说，不把帝国人的动作打回去，我们还有什么脸要高价？而我们不展现一点自己的实力，到时候怎么受帝国招安？”
    “相比起这个，不如把物资准备好。”
    他总结道：“今天早上，我要对整个来安城讲话，告诉他们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谁才是真正照顾他们的自己人！”
    话至此处，巨人山民将自己腰间的大剑插在城堡的坚岩中，他注视着来安城的目光变得冰寒，语气森然：“假如来安城不支持我，就不会再有来安城了！”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现在的来安领内有不止一股势力。
    ——自称奉龙神圣典，得到飞焰地支持，但看不上飞焰地和帝国，一心独立的山民。
    ——来安男爵遗部和来安男爵背后的氏族‘悬峰部’（来安男爵山民血脉的那一支氏族）组合起来，支持帝国册封的一位山民骑士为首领，实际上是作为傀儡，自称是来安领正统。
    ——其他几位受册封的山民骑士汇聚在一起，他们被隔断了和帝国的联系，一时间无法求援，只能聚团自保。
    各方的诉求并不相同。来安领是昔日山民的圣地之一，霞辉草和其他各类经济作物都是那时山民独有的药剂原材料。
    后来帝国到来，征服此地后，将霞辉草扩大化种植，将‘原本位于山崖上孤傲的霞辉，变成了种植在苗圃与城市周边的野花’，珍稀的霞辉草变成了可以用车载的炼金基质（虽然还是很贵）。
    对于原教旨山民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亵渎！
    ——即便真的要亵渎，也该由他们来，帝国老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独立山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和发生在其他帝国殖民地和山民自治区的一样，他们要将来安领收为自己所有，作为日后群山联邦的一部分——是的，在飞焰地的支持下，他们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建国了。
    这一方的武力也是最强，有两位第二能级带队，卡瑞·山口负责带队占领来安城，而锡桑·坚谷与飞焰地的特派员正在收集周边的地图资料，采集植物生物样本，其目的不言而喻。
    而对于自称来安城正统的一系来说，他们的目的是趁着山民叛乱，将来安男爵丢掉的圣地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是山民中偏向于帝国合作的一系，自然是不打算和独立山民一同叛乱的，但帝国最近也趁着来安男爵为恶的借口褫夺了他的封地和贵族称号，剥夺了来安男爵背后氏族统治的正统性。
    故而他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守住来安城，趁势起价，向帝国要回合作经营来安领的权力，甚至干脆平反来安男爵，彻底夺回正统性。
    而且，实在是不行，他们也打算与其他封地在此的山民骑士联手合作，暗中扇动本地居民，不要名义，但实际上统治来安领。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将这片优越的炼金植物种植地握在手中。
    他们也有一位第二能级——玛汀·悬峰。论起亲缘关系甚至能算是来安男爵的大伯。
    他虽然只是独自一人，但传承，武器和装备都有优势，甚至还有不少山民收藏的灵能饰品，对于暂时没有第三能级的山民一方来说，这已经算是这片地区的顶级战力。
    而这群人隐隐和拜龙教也有些许联系。
    第三方……第三方只是其他山民骑士抱团取暖，而其他方势力没有时间和余力去对付他们。
    “居然是这样？”
    来安领，金叶林。
    高速行军，全员骑乘龙马急奔一夜，可算是来到目的地周边，尹恩用剑指着自己抓来的俘虏，有些惊异地问道：“独立山民那些家伙发疯也就罢了，悬峰部居然也敢搅这浑水，还想给来安男爵翻桉，暗中占据来安城之后受招安，顺理成章再当领主？”
    “他哪来的胆子？！”
    “您，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呀大人……”
    被绑在树上的山民俘虏一脸陪笑地对尹恩，也是对尹恩身后那三十位全身披铠，静默列队的队伍说道：“我和他们也都不是一伙的，就是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所以做了点准备……”
    “有意思。”尹恩收剑，他沉思了一会：“斯科特，你来问问这位朋友具体细节。”
    “是！”铁之民走上前，他站在色变的俘虏身前，双眸亮起暗琥珀色的光芒：“我劝你再说一点细节，不然的话，就以你提供的信息，对比偷窥我们行军的罪，大概率只能在斩首和活活溺死这几种死法中选。”
    这山民小心翼翼地问：“能选老死吗？”
    斯科特用剑鞘给了他脸一下：“现在新增了一个分尸扔掉可供你选择。说吧。”
    没有在意一旁斯科特的审讯，尹恩眉头微皱。
    抓了一个舌头，获得了来安领内的信息，结果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显然，除却飞焰地和独立山民外，亲帝国派，亦或是等招安派的山民也心怀鬼胎。
    他们虽然看上去似乎只是要取回来安领，再一次与帝国合作经营，但这本质上就是要否定尹恩等骑士领主的合法统治权。
    简单来说——假如真的让这群趁着山民叛乱实际占领来安领的山民成功驱赶掉了独立山民，那帝国也不可能让他们滚蛋，只能再次选出一位来安男爵挂在那里。
    至于其他骑士领主……等着呗。反正你们也没守住自己的领地，活该呀。
    听见这个消息，尹恩第一个反应就是‘什么玩意，山民，该杀！’！
    什么亲帝国不亲帝国，独立山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玛汀·悬峰为首的这群等招安派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长官。”
    此刻正在军事行动，所以斯科特称呼尹恩为长官，审讯出一些新情报的他走过来，低声对少年道：“这个山民的确是个想要偷一笔就走的脏手，但他说他知道山民的巡逻路线，可以避开来安城的探子。”
    “我们应该相信他吗？”
    “避开巡逻路线？我们又不是潜入，而是强攻。”
    从自己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尹恩微微摇头，他的目光看向来安城的方向，沉声道：“我们要做的不是避开，而是先把巡逻部队吃掉，然后直接粉碎敌首。”
    “而且，我要做的不仅仅是处理掉山民……”
    此时此刻，斯科特注意到，自己眼前年轻白之民的眼神冰冷的就像是极北的永冻冰川，他的声音带着漠然气息。
    那是将人命完全视作垃圾和数字的漠视。
    他道：“我们的目的是处理掉来安领内所有的领导班子。无论是独立山民，还是悬峰部，亦或是那些不识数的山民骑士。除却我们，一个人不留。”
    斯科特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半点不适，甚至相当高兴道：“您的意志！”
    ——这才是泰拉大陆的常态。
    他转过头，发出指令：“全体准备！继续前进！”
    凌晨的光芒间，巨大的铠装再次启动。
    而白之民的队伍紧随其后。
    “没杀我……”
    山民小偷茫然地看着队伍消失在远方，但他仍然被捆在树上——他也不敢要求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这下该怎么办啊……”
    ……
    摩达管事从混沌的睡眠中苏醒。
    他浑浑噩噩地从疲惫无比的梦中醒来，呆呆地坐在床旁，一时半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来安领事件已经过去了半年，但老管事还是没有从那一场比噩梦还要噩梦的真实中走出。
    ——自己照顾了多年的孩子其实是怨灵……自己亲近有加的少爷小姐一个个都是杀人无算的魔物……
    ——自己效忠的老爷……那位自己一路看着成长辅左，目光明亮的年轻人，居然在自己的建议下步入歧途……一步步走上最后的疯狂之路。
    “老爷……”
    白发苍苍的老人抬起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他发出痛苦而虚弱的呻吟，不知道该如何从这梦魔一般的痛苦记忆中走出。
    【所有来安城的居民们，所有生活在群山中的子民们，请听我们一言……】
    窗外传来穿透力极强的宣告声，那明显是使用了某种升华物品扩大的声音，这声音一瞬间甚至让摩达管事回忆起了来安男爵当年修成共鸣袋后，炫耀一般在城堡顶端高歌，而自己委婉地告知对方他从第一句就开始跑调的模样。
    这美好的回忆浮现出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怀疑就再次涌上心头。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尹拉少爷为我修改的记忆吗？
    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的真实，摩达管事只觉得窗外的声音嘈杂，但却又没有办法妨碍对方继续宣告：【我们是上一位来安男爵，拉波尔·来安的亲人，他山民一系血脉的来源】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来安男爵并非帝国宣传的那样，是一位邪恶透顶的恶人——不要被帝国单方面的谎言欺骗了，实际上，这是一场阴谋！】
    【是帝国灵知院，使用灵能控制了来安男爵和他的孩子，意图利用他们的灵能与力量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当然，他们失败了，所以来安男爵成为了他们竖起的靶子，只要将其打倒，帝国人就能甩拖所有责任】
    【那些多年来枉死的孩童，那些失踪的领民，那些悄无声息就早逝的人们，他们的死就随着来安男爵的死一同被埋葬了——可幕后真正的黑手是谁？帝国人告诉我们答桉吗？】
    【不！他们包庇自己人，他们和我们从来不是一条心！】
    【至少同为山民的我们能保证你们的切身利益，能给予你们真正的人身安全！】
    玛汀·悬峰浑厚的声音从来安古堡上传来，响彻整个城市，而他这次说的东西，比前面几次讲的有意思。
    这个和老爷当年留下来的旧部和护卫队联手，自称支持老爷，但却根本不关心来安男爵统治的城市的山民巨人居然开始为老爷说话，并且借此攻击帝国了？
    摩达管事麻木的双眼逐渐有了些许色彩，他抬起头，皱着眉看向窗外，心中不禁都囔：“什么鬼话，难道老爷发疯都不是真的了？怎么各方的说法每个都不一样？”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疯的既不是摩达管事，也不是世界。每一方的说法都对自己有利，每一方都会选择自己想要的现实和部分真相糅杂。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清晰的真相。
    “消灭叛徒！”
    此刻，老人已经听见城市的另一端传来简单而粗暴的战吼，那是山口和坚谷部的战士的声音，他们显然也不可能容许悬峰部继续这样蛊惑人心下去了，再这样说下去，玛汀那老东西，就要真的把自己自封为来安领唯一且正统的统治者了！
    双方的火拼将会再一次展开，而麻木的来安城居民已经不再想思考，究竟谁对谁错……他们只想早点结束这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噩梦，迎来一个族长，一个老大来统治他们，带给他们和平与安宁。
    他们只能从这两个里面选，被迫在这群不知道善恶的山民中选一个统治者，当自己的领主。
    假如没有意外的话。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
    比如说……再多出一个选择。
    选择另一位更加年轻一点的领主。
    泰拉773年，10月24日，早9点25分，独眼巨人铠装率部抵达来安城外。
    城外的山民巡逻队第一时间甚至都来不及预警，因为他们的身心都被这台轰鸣着发出巨响的铠装，以及随同它前行，三十位全副武装，手中持有巨型炼金枪械的士兵震撼了。
    ——这是谁的部队？为什么会有铠装？他们手里的武器究竟是……
    恐惧药剂的扩散令他们无法理智的思考，唯一还勉强保持清醒的一位巡逻队队长挣扎着想要按下怀中的预警按钮。
    但就在这个时候，光束亮起。
    三道灼热的光柱聚焦在他的身上，瞬间就将一个大活人变成飞灰。
    【很好】
    铠装之中，尹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凝视着眼前的来安城，双目中的青色光晕流转，映射出所有青紫色的雾气：【斯科特，你们辅助我射杀关键目标，制造混乱】
    【与此同时，自己的安危为上，明白吗？】
    “是，长官！”斯科特的传讯声在铠装内部响起，顺着讯骨神经信号直入脑内，这熟悉的感觉令少年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现在】
    他轻声道：【攻城开始】
    【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赶尽杀绝！”
    士兵们齐声呼应，他们的声音充满热情与勇气：“一个不留！”
    于是大地开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