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9章一碗馄饨

    哪吒被她说得喉头滚动了一下。
    虾仁馅的，虾仁？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
    哪吒摇头，自己脑壳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蹦出一头蠢熊猫。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老人家，我是个外地来的，身边暂时没带钱……”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见他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郎，独自一人站在街头，面颊红润，却眼神带着几分饥饿与落拓，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
    她慈祥地笑了笑：“没事，我这摊子回头客多，今儿多煮一碗，也亏不了。
    你坐下，先吃碗垫垫肚子，钱的事，回头再说。”
    哪吒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在天商时被魏延的护卫围着时，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与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他想说不用，但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咕噜噜地响亮无比。
    老太太笑了：“坐吧，坐吧，小郎君不是本地人吧？”她用布巾擦了擦小桌板上的水渍，将凳子摆好。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他坐了下来，小声道：“我是通天大陆那边来的。”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惊讶地道：“通天大陆？那可是有好远好远的路程哩。
    老身年轻时听人说过，那是个在大陆里面的一州之地，和我们这片星域差不多大？那可是隔了亿万光年的路……你一个孩子，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啦？”
    哪吒挠了挠头，老实道：“我自己跑来的。”
    老太太看着他，像看自家不听话的孙儿一般笑了：
    “看来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来，尝尝老身的馄饨，保管你吃了还想第二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锅里捞出已经煮好的馄饨，白白胖胖的馄饨挤在乳白色的汤里，撒上葱花、紫菜，又加了一小勺猪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碗馄饨端到哪吒面前时，哪吒低头看着那碗简简单单的馄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从来不缺人给他好东西，太乙真人教他本事时也不吝啬法宝丹药，项二狗带他吃遍万象城。
    但那些人要么是师父，要么是朋友，终究都是强者之间的往来。
    可这个老太太，素不相识，只因为看自己饿了，便端出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来。
    这种不求回报、纯粹的善意，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老人家，这碗馄饨……我吃了，以后一定百倍还你。”哪吒郑重地说。
    老太太被他那副正色的模样逗乐了，擦擦手道：“一碗馄饨哪值百倍不百倍的，好好吃，吃得饱饱的，别饿着自己就行了。”
    哪吒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然后夹起一只馄饨咬了一口。
    汤汁在口中爆开，鲜香滚烫。
    馄饨皮薄而韧，馅料裹着一大团鲜肉，口感紧实而细腻，配着紫菜与葱花的清香，那种简单的美味在舌尖上散开，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含着一整只馄饨含糊不清道。
    老太太笑道：“慢慢吃，锅里还有。”
    哪吒不再客气，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两个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一口一只，吃到后来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
    他将空碗放在桌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上那副迟钝满足的样子，像一只刚吃饱的小兽。
    他正想道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只见七八个身材壮硕、穿着深褐色劲装的大汉，从街道尽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沿途的摊贩们看到他们，纷纷低下头，刻意避开目光。
    有几个摊主甚至慌张地开始收东西，仿佛看见了什么凶神恶煞。
    那些壮汉一个个腰间悬着短刀，领头的赤膊着一条臂膀，左脸上有一道刀疤，模样凶悍。
    他们走到老太太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刀疤脸将手中一根铁棍往摊位上一敲，铁棍与桌板相碰发出一声闷响：“孙婆子，摊位费，交了吧。”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她连忙弯下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枚仙晶，数了又数，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大兄弟，今年生意不怎么好，刚好凑齐十枚仙晶，您点点。”
    刀疤脸接过仙晶，掂了掂，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冷冷地瞪着她：“十枚？不行。今年的摊位费涨了，十二枚。”
    老太太脸色一变，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大兄弟，这也涨得太多了吧？我这小本生意，一天到头也赚不了几枚仙晶。
    摊位费前百年还是八枚，今年怎么涨到十二了？实在交不起呀……”
    刀疤脸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涨了就是涨了，你交得起就交，交不起就滚蛋。
    这皇都的夜市，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到了别处还轮不着你摆呢。”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哄笑：“是啊，孙婆子，要不你别摆摊了，回家抱孙子去吧，哈哈哈！”
    老太太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着摊位边缘才稳住身形。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流，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里怀的暗袋里又摸出两枚仙晶，一咬牙递了出去：“我……我交，我交。”
    刀疤脸一把抓过十二枚仙晶，满意地哼了一声，才带着人转身向下一个摊位走去。
    哪吒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攥着碗沿，指节捏得咔咔响。
    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戾气与杀意如同沸腾的熔岩一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闸门。
    他向来不是能容忍这种事的人，在陈塘关他敢抽龙筋，在朝歌他敢剥魏延的皮，这天下还没有什么叫他能忍耐的恶。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项尘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在脑海里仿佛在对自己说：
    “熊孩子，在外面别给我惹祸。”
    他答应了项二狗，至少这种场合，不出手惹事。
    自己若是出手了，这老太太可能会被报复。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杀意硬生生压回心底，只是周身的气息依然微微翻涌，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问道：“老人家，这些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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