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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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日头透过树冠洒在泥地上。
    几只体型硕大的短毛猎犬吐着舌头走在队伍最前方，粗壮的脖颈上套着带刺的皮圈，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吼。牵着皮绳的驯兽师用力往后拽着缰绳，试图压制住这些畜生见到活物就想扑咬的本能。
    马车停在林地边缘的空地上，前方的地形被茂密的灌木和交错的树根阻挡，已经无法让宽大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
    “所有人原地休整！”护卫队长高举右手大声下达指令，“杂役赶紧把行李和物资卸下来背在身上！动作都给我快点，别在这里磨蹭！谁要是敢偷懒，我手里这根鞭子可不认人！”
    卢克夹杂在一群干苦力的杂役中间，双手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头补给箱，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他一边按照吩咐将箱子往背上挪动，一边利用调整姿势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四处观望，视线在周围茂密的树林和守卫的站位之间来回游走。
    所谓猎场不过是贵族们在地图上随手画下的一个圈。普通平民要是敢私自踏入这片山林，第二天就会被以盗窃领主财产的罪名扔进黑牢。
    卢克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卫兵巡逻的间隙和树林深处的阴影面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逃跑缺口。
    “这南方的林子真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位穿着深红色丝绒猎装的年轻贵族踩着木脚踏走下马车。他单手摘下头上那顶插着鲜艳羽毛的宽檐帽，随手扔给站在一旁的侍从，从容得体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洁白的蕾丝边。
    护卫队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凑到这位贵族身旁。
    “少爷您说得对，这里的气候确实不如王都那边宜人。不过这片林子里的野鹿和狐狸养得十分肥美，绝对能让您在去王都任职之前，享受一次酣畅淋漓的狩猎乐趣。”
    贵族少爷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条湿毛巾擦了擦手，随手将毛巾丢在地上。
    “也就只剩下这几天闲暇时间了。等我到了王都接管家族的那些破事，恐怕连摸弓箭的机会都没有。”
    贵族少爷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惋惜，“这也全拜我那个没用的弟弟维恩所赐。被派去北境镀金赚军功，结果猎物没打着，自己反倒在打猎的时候被荒原上的蛮族给抓了，甚至还被蛮子给废了男人的根本。父亲花了大价钱才把那个废物赎回来，家族的脸面算是让他丢尽了。”
    护卫队长听见这番涉及主家丑闻的话，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他赶紧压低声音，试图用吹捧来缓和气氛。
    “少爷您这是哪里的话。维恩少爷那是运气不好，北境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本来就野蛮危险。不过咱们这南方领地可是太平得很，绝对没有那些不长眼的蛮族。而且听说北边的蛮子也在最近的冲突里被彻底打残了。您在这里狩猎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扫兴的事情发生。”
    贵族少爷猛地停下擦拭长弓的动作，眼神骤然转冷，毫不留情地瞪了护卫队长一眼。
    “你如果不会说话，就老老实实闭上你的嘴，不要在我面前硬拍这种恶心的马屁。哪怕这林子里现在就跳出一百个拿着弯刀的蛮子，你觉得我能和我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废物弟弟一样，被一群野蛮人吓得尿裤子吗？”
    护卫队长被训得脸色发白，连连弯腰鞠躬。
    “是是是！小人该死！少爷您武艺高强，就算遇到危险也肯定能从容应对，是小人多嘴了！”
    贵族少爷没有继续理会这个蠢货，他转过身，看着手里的长弓，
    “说起来也真是让人觉得可笑。维恩那个废物被蛮族抓走，父亲居然拿南方的土地去和帝国皇室做交易，换了北境的要塞去安抚那些蛮子。最荒唐的是，三皇子罗德那个有名的王都恶棍，居然就是那场交易的中间人。谁能想到那个成天在王都酒馆里厮混的皇子，现在居然跑到银月森林那种乡下地方去当土皇帝了。”
    卢克正背着沉重的补给箱从他们身后走过，听到“三皇子罗德”和“银月森林”这两个词，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脑子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罗德在银月森林？
    他不是应该在王都的豪华府邸里享乐吗？那红叶姐姐现在到底在哪里？
    大半年来支撑着他在采石场忍辱偷生、支撑着他策划这场逃跑行动的唯一动力，就是去王都救出被卖进三皇子府邸的姐姐。
    现在这个目标地点突然发生了跨越半个大陆的转变，这种认知上的剧烈颠覆让卢克彻底失去了理智和伪装。
    “砰”的一声闷响。
    卢克背上的木箱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杂役的低微身份，直接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侍从，慌慌张张地冲到了那位贵族少爷的面前。
    “殿下！这位老爷！”卢克满脸焦急，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变得尖锐，“您刚才说那个罗德去了北方！去了那个什么银月森林！这到底是真的吗？他真的不在王都了吗？”
    贵族少爷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脏兮兮的杂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根本不需要贵族少爷开口下令。
    站在旁边的护卫队长正愁刚才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找不到机会表现，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居然敢冲撞主子，他立刻拔出腰间的带鞘长剑，大步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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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低贱的狗东西！居然敢惊吓少爷！”
    护卫队长怒吼一声，抡起沉重的剑鞘，狠狠砸在卢克的肩膀上。
    坚硬的金属剑鞘砸在骨肉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卢克根本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倒在地上。肩膀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护卫队长并没有就此停手，他抬起穿着厚重牛皮靴的右腿，一脚重重踹在卢克的胸口上。卢克瘦弱的身体直接贴着泥地滚出去好几圈，后背撞在一棵粗壮的樟树树干上才停下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护卫队长上前一步，举起剑鞘准备继续朝卢克的脑袋上砸下去，试图彻底解决这个不懂规矩的苦力。
    “行了，住手吧。”
    贵族少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从中听不出任何愤怒或是急迫，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并没有在卢克冲出来的第一时间阻拦，也没有在护卫队长挥出第一记重击的时候喊停。
    直到卢克已经被打得吐血倒地，他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象征性地抬起手，示意护卫队长退下。
    “人家好歹也是主动来给咱们狩猎队伍干粗活的苦力，你把人打成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群来自王都的贵族是些什么残暴不仁的嗜血怪物。”
    贵族少爷看着地上蜷缩的卢克，话语虽然是对着护卫队长说的，但那种掩饰不住的虚伪做作却溢于言表，“对待平民要宽容，这可是贵族最基本的体面。”
    贵族少爷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家族纹章的白色亚麻手帕，随手丢在卢克旁边的泥地上。
    “把嘴边的血擦干净，别弄脏了这片即将为我带来好运的猎场。”
    贵族少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克，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待稀有动物的好奇，“我虽然不知道你一个在采石场砸石头的下贱苦力，为什么会去八卦一个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三殿下。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王都里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三殿下几个月前就已经卖掉了他在王都的豪华宅邸，带着他那群见不得光的家底，跑去北境的银月森林经营他的新领地去了。他以后是死是活，都只能在那片树林子里听天由命。”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卢克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既然罗德已经卖掉了王都的宅邸，那红叶姐姐作为他府上的奴隶，肯定也被一并带去了北境！他策划了几个月逃往王都的计划，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
    “那他的那些女眷……”
    卢克撑着树干试图重新站起来，想要继续追问姐姐的具体下落。
    但他刚一开口，旁边的护卫队长立刻跨前一步。队长直接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了一半，锋利的剑刃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芒。他用极其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卢克，用口型无声地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卢克看着那把随时可能出鞘砍向自己脖子的利剑，用力咬紧了牙关，强行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全部咽回了肚子里，重新闭上了嘴巴。
    如果现在盲目地向王都逃跑，不仅找不到红叶姐姐，反而会白白浪费这唯一脱离采石场的机会。银月森林在卡林迪亚帝国的最北边，距离他现在所处的南方简直隔着十万八千里。
    卢克用那块带有香水味的手帕死死捂住流血的嘴角，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崩溃或者歇斯底里的情绪。
    他非常清楚，现在激怒这些贵族只有死路一条。他强迫自己做深呼吸，将所有的绝望感强压下去，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立刻在心里改变了原本的逃生路线，必须改变计划......
    短暂的休整时间很快结束，卸下行李的杂役们被重新编排了队伍。
    贵族少爷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动作潇洒地跨上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他接过一把精雕细琢的十字弩，转头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队伍里那些面带惶恐的苦力杂役。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在盘算着趁着进林子的机会找借口溜走。”
    贵族少爷坐在马背上调侃道：“你们尽可以去尝试。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强求别人。”
    他伸出手，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点了点队伍最前方那几只正狂躁地扒拉着泥土、留下一道道深深抓痕的短毛猎犬。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我带来的这些猎犬平时都是喂生肉长大的，鼻子比你们的命还要灵敏。”
    贵族少爷大笑出声，用力一抖手中的缰绳，“你们最好跑得快一点。毕竟，在这片林子里狩猎活人，可比抓那些只知道钻地洞的蠢狐狸要有意思得多！”
    马蹄声踩碎了地上的枯枝，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跟随着狂吠的猎犬，正式踏入了幽深的林地。
    今天更了九千字，因为这个属于支线，就不卖官司，能多给就一口气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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