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出门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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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周衍又被导演在耳机里叫住了。
    “前面先别去，那一段还没放好。”
    他停在岔路口，向暗处看了一眼，果然只有两名抱着空匣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见他望来，竟先把匣口朝下晃了晃。
    真没了。
    阮晴在旁边笑出了声。
    “别催他们了。昨晚不是说好，你带风，我引水？”
    周衍摸了摸袖中的铜叶，又朝头顶的机关雀看了一眼。方才导演还请他得空讲讲御云出剑，那会儿忙着找魇，他只应了两声。如今到了平缓的溪滩，水、风、剑都在，倒不必再等下一趟。
    他抬头道：“能给我们留一段完整的么？”
    耳机那边问拍什么，阮晴已走下石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女导演听到不必另添凶物，当即答应，让一只机关雀升到高处，另一只绕去溪边。
    “先说好，别再浇我一身水。”周衍走到溪石上。
    “那看你躲不躲得开。”
    阮晴抬剑，溪中一道清水腾空而起，横过两岸，映着晚霞成了一道透亮的长虹。
    周衍才催动云气，她剑锋一转，水虹便折了回来。云前多出一面流转不休的水壁，白浪迎着面颊扑来，他连忙引动铜叶，青风沿水壁外缘斜斜攀升。
    风过之处，水面陷下去一线，水珠却没有四散。阮晴以剑意将细流托在风中，那一股原本看不清形迹的回风，霎时有了清亮的轮廓。
    周衍也看见了。
    过去他只是凭神念知晓风到哪里，此刻数道水线顺着风势转动，他脚下那朵云也随之向侧旁流去。周衍没有急着出剑，先沿回风升到水虹上方，长剑这才向前一递。
    青光穿过阮晴特意留下的空隙，没入对岸的护阵。
    水虹未断。
    他的风收回来，阮晴便让那些细流一同回旋，裹着青云从溪上缓缓落下。周衍落到石头上，身后一线青风仍牵着弯曲的水光，竟像把半道晚霞也带了下来。
    耳机里，解说先静了一瞬，才问：“那些水为什么一直没散？”
    “水归我，风归他。”阮晴笑着收剑，“我替他把风照出来，他带着我的水走。”
    周衍摸了摸脸，指尖果然湿了。
    “你可没说还要往我头上浇。”
    “让你看看水里往哪儿走。”
    “看清了，岸上最好走。”
    溪边的摄影师笑出了声。有人要再看一遍，问能不能单独留下这段；也有人终于看清，昨晚那一剑之前，周衍是怎样借风从黑月底下脱身的。原本不断刷出的“快进到一剑”，竟被“别切走”压了过去。
    女导演没有立刻再给两人分派岔路。她在耳机里问：“这一段，你们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阮晴看向周衍。
    他看看沿剑尖退回溪里的水，起了个念头，自己先笑了：“御剑还没会，名字先别起太大。回风过溪，怎么样？”
    “那就回风过溪。”
    女导演叫助手记下两人的名字，让他们自己挑一处拍合照。周衍这回没掏接活广告，他将长剑斜在身侧，等阮晴走过来，一起望向那只悬停的铜雀。
    孟夏从上面的石径走过，怀里抱着灯纸，站在岸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倒不用再给你配花了。”
    “还是配上吧。”周衍道，“我现在觉得花也挺好。”
    孟夏没立刻答话，眼睛弯了起来。
    ……
    后面的节目没再出乱子。两人刚拍的这段留在了直播回放里，女导演也不再一味催周衍往下一处走。阮晴得空便同他商量，若另拍一场，剑与水究竟怎样相接，才能让镜头外的人也看清。
    那是出园以后另约的事。眼下还有山路要走，三枚玉符也还没齐。
    到第三天下午，几人将三枚玉符先后嵌进门前的凹槽，沿着山门盘绕的青光一层层解开。方才隔着门还能望见的山林随之淡去，外面的棚顶与人群显露出来。几人迈过门槛，嘈杂的人声一下涌入耳中，最后一缕青光擦着头顶散了。
    林照野也算让不少人记住了。有人终于看懂影子里的风，有人一见到他，先发一句“看看裤脚”。每次看到后者，他都得先深吸一口气。
    阮晴方才已经接受过一轮采访，听记者提起“周一剑”，便把站在后面的周衍招了过来。女导演这两天跟她说过，周衍动手时愿意留下来看的观众越来越多，收工了，也该让大家好好认一认人。
    记者把话筒送到周衍跟前，问他三天拍下来，是什么感受。阮晴在旁边让了半步，等着看他怎么答。
    周衍望了眼身后的山门，语气颇为诚恳：“还能再拍一天吗？”
    站在旁边的几个人多少都有些疲惫，连阮晴都先松了松肩。他却还看着那片林子，肩背敷过药，走动时已不大疼了，眼神里竟真有几分不舍。
    记者忍不住笑，“是不是还想亲手找出一枚玉符？听说你得的那件奖品，还是阮老师帮着找到的。”
    “是有点遗憾。”周衍也笑了，“才三天。”
    搬着装过器物的空匣从旁边经过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朝他看过来。
    女导演更是抿着嘴，半天没接话。
    第三天又补了一批凶魇。到收工时，周衍前后一共收了二十一份阴气。两只小罐里装着七份，余下的十四份，只好再借一只宽口封灵坛来装。竹筒早已腾空还了回去，他却又得抱着坛子走，说好回城腾空以后再送还。
    凶魇又不是往山里埋一只，隔天就能长出一窝。
    临出门时，周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好像还有一只。”
    最后还是阵师在耳机里叫了一声，“周师傅，出门领钱了！”他才朝声音来的方向抬了抬手，沿路走回来。
    女导演沿着阵师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些装过器物的空匣摞了好几层，搬走一摞，后头又露出一摞。
    阵师正在收拾余下的器物，听见那句“再拍一天”，赶紧把箱盖扣上了。
    第二枚玉符由陈见山在树洞里发现，奖品中的养气丹却让柳听雨收下。她捧着瓶子问了两遍，师兄只说了一句“你留着”，镜头倒把两句都拍了进去。
    最后一枚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让孟夏找到。她原本蹲在水边拍山门的倒影，将手机压得低了些，才从画面里看见对面藤根后露出一角黑漆。取出来一看，除了玉符，还有一包安神香。
    几个人站在门外合影，林照野也从旁边走了过来，肩上的药布还没拆，笑得多少有些勉强。
    这两天他遵着医修的话歇息，只坐着讲过一段烛影术的用法。
    周衍却一直笑着，合影时还往放行李的地方看了一眼。他那只封灵坛已经送到门边，坛口贴着符纸，稳稳当当地立在阴凉处。
    孟夏等合影拍完，便举起手机朝记者示意，“待会儿能不能看一下这个？我拍的小桥，最后一段要连着看，别从中间切。”
    帮她架过灯的摄影师站在旁边，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在溪边蹲了很久，将水声、晚风和倒垂的柳枝一一记进梦里。摄影师以为可以拍了，她却摇头，说还少了站在桥上吹风的感觉。她闭目回想了一会儿，灯纸上的柳梢才动起来。白幕里没有多一座桥、一盏灯，几人看着那片晃动的水光，却都不由得松了松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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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桥这一段到底拍成了。梦影映上灯纸，溪边白幕里便展开另一条河：两岸有柳，桥上有灯，河水一直流向幕布边缘之外。客船停在桥下，几扇亮着的船窗轻轻摇动，已经有人站住脚，等着看它驶到哪里去。
    孟夏也把手机往前送了送。三层楼船还照不出来，可眼前这片景，终于能请人一起看了。
    摄影师笑着朝周衍那边示意：“你这几盏灯倒还好。那位是真舍不得收工。”
    “灯也不能少。”孟夏道，“少一盏，客人走到桥上就觉得空了。”
    周衍最后向镜头道：“这趟拿到的东西，比来时想的多。多谢阮老师，也多谢一直照看的几位阵师。下回要还有这样的事，记得叫我。”
    ……
    阮晴带着记者往孟夏那边走去，还顺手替她把手机横过来，“从桥刚亮的时候放，先让大家看清楚。”
    陈见山和柳听雨则一同走到了周衍身旁。
    “周兄。”陈见山拱了拱手，“第一晚听雨在水边，多亏你及时出剑相助。那会儿乱，还没好好跟你道声谢。”
    柳听雨也认真道：“我那只瓶子还没拿出来，你就先出剑了。多谢。”
    “咱们本来就站在一块儿，看见了，哪能不帮。”周衍摆了摆手，“后面那几道水，你不是也把它逼回去了？”
    “一码归一码。”陈见山道，“往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周兄尽管开口。”
    周衍想了想，还真点了头，“那我就不跟陈兄客气了，眼下正有件事，想请二位帮着问问。”
    “什么事？”
    “我自己养了一点青阳火，想再添一缕火力足的，早些用来筑基。重华坊过几天的拍卖里有，起价三十枚符钱，最后会叫到多少，还不知道。”周衍道，“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别处有没有愿意出手的？问到个去处就好，钱我自己来。”
    陈见山听完便点了头，“青阳灵火我知道。我回去问问照看丹房的师叔，他与几家药坊都熟。不过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还不敢先应下来。”
    “能帮着问，就已经很好了。”周衍笑道，“有消息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柳听雨已经拿出手机，把“青阳灵火”几个字打了上去，“我先问问师叔有没有，再问他哪家肯卖。”
    陈见山瞥了一眼，“把话写全，别上来就说你想要。”
    “知道，是周衍要买。”柳听雨拖长了声音，将后半句添了进去。
    周衍看着她打字，忽然觉得，若不是陈见山补上这一句，那位师叔多半要先问问，她打算拿炉火做什么。
    几人又说了两句，工作人员提着一只木箱过来，揭开给周衍看了看，里面的甲片、牙爪都已分开包好，正是先前替他收取的那些。他接过来搁在脚边，女导演也带着助手到了，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这几天的礼物分账都算出来了，出场费在下面另列，各位看一下。平台的礼物记录也会发给你们，有疑问随时问。”她将单子一张张递过来，“款项三天内按约打到各位账户里。”
    周衍接过自己那张，先扫了一眼，手指忽然把纸边捏紧了些。
    主直播间与个人直播间的礼物分成，合计六十八万四千二百元。往下才是另外一行，两万元的出场费。
    周衍把单子往亮处挪了挪。六十八万四千二百，后面确实没有多看一位数。
    底下写着扣税说明与三天内到账，姓名和账户也都是他的。
    他掏出手机，手指已经点开了银行，才反应过来。
    三天内，没说现在。
    周衍把手机收回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串数。两万元的出场费排在下面，忽然显得有些秀气。他来之前，最惦记的可就是这两万块，连买药能剩多少，都暗暗算过。
    如今倒好，这笔钱竟成了个添头。
    青阳火起价三十枚符钱，到时真有人跟他争，也不至于对方才抬一次价，他就得在旁边干看着。他光是想了想坐在台下叫价的情形，腰背都挺直了些。
    门边的大坛还立在阴凉处。二十一份阴气，回去炼化，补经，想不明白的地方就慢慢想。他终于不必练到一半，又因为缺东西提着罐子满城找活了。
    周衍将纸折起来，走了两步，又展开了。刚才那道折痕恰好压着数目，怎么看都不顺眼。
    孟夏抱着手机过来，瞧见他捋平纸页，忍不住探头。
    “看第三遍了吧？”
    “税扣完也够看。”周衍往旁边让了让，将单子放到两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来，你也高兴一下。”
    “我自己那张还没看够呢。”
    “那正好，一人看一张。”
    她噗嗤笑了出来。周衍将纸收进贴身口袋，往行李那边走时，连那只沉重的木箱都看着亲切。
    他摸了摸衣内那张单子，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是一桌热菜。回去得好好吃一顿，吃完再关起门来，看看炉里究竟能补出多少经文。
    “您这节目真好。”他转向女导演，语气格外诚恳，“这张单子，我回去得收好了。”
    “我们的开销也比想的多太多了。”女导演将助手手里的单子接过去，“后两次补货，一次都没省。”
    周衍看了看那一排空匣，总算没把“以后常来”接上。
    怪不得方才合影时，这位站得离自己最远。
    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却又道：“回风过溪那一段，已经有人来问能不能再拍。后面要接着做，场地、镜头都由我安排，你们只管来。”
    阮晴接过助手递来的水，先问周衍什么时候方便。
    “让我先筑基。”周衍答得很快，自己也怔了一下。
    换在三天前，有人肯另给钱请他来，他大概先问哪天。如今那张结算单贴在胸前，林中收来的阴气就放在门边，他竟头一次有底气，把已经到了手边的活往后放。
    “等筑基以后，我能带着风站得更久，你的水也不必总迁就我。”
    阮晴点头：“那就等你的好消息。这回先把片子给我，我也要放。”
    女导演没有再催日期，叫助手把两人的联系方式一起存好。周衍手机里很快多了一段完整影像，开头是阮晴引水，结尾是两人并肩站在溪边，下面写着他们商量的名字。
    他点开看了一遍，把那张没来得及展开几次的接活广告塞进包底，先把这段转给了梁述。
    ……
    回去的房车上，阮晴靠着椅背打盹，孟夏还在低头看那段桥上灯影。周衍将装着甲片牙爪的木箱放稳，又从包里取出两只封灵罐，和那只借来的大坛一道垫好，这才坐下来，重新取出白玉牌。
    这两天歇息的时候，他都以真气温养这块纳物玉，神念也渐渐浸入其中。白玉原本没有认过主，少了消磨旁人印记的工夫，祭炼起来颇为顺遂。
    车身轻轻一晃，玉面最后那层白雾忽然薄了下去。周衍掌心一暖，神念透过白雾，已能隐约感知到其中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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