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桩生意，你还不配跟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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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影蹲在石桌边上，看看这堆又看看那堆。
    两只前爪搁在膝盖上，脑袋歪来歪去，嘴里啧啧有声。
    “大人，您瞧这一桌子。
    没想到一壶酒竟然换来了这么多东西。”
    它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块地肺石髓，又凑到回音螺壳跟前贴耳朵听了听。
    螺壳里隐隐传出街尾那头岩甲巨犀打哈欠的闷响，它眼睛一亮。
    “这物件好使！往后咱们探路都不用拿腿跑了，贴耳朵上一听就知道前头有没有大家伙。”
    陈最却并不像它这么兴奋。
    他不禁叹了口气，把空酒壶拎起来晃了晃。
    壶底朝下倒了倒，竟然连一滴都没倒出来。
    他啧了一声，撇了撇嘴。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入沉渊之前多酿了几坛。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坛了。
    这些可得留给自己省着喝了。
    他正琢磨着，寻影忽然拿爪子拽了拽他裤腿，小声嘀咕。
    “大人，又来一个。”
    陈最抬眼看去。
    街面上排队的妖物已经散了大半。
    换了的抱着酒壶抿过一口的，都退到旁边拿眼巴巴的目光瞅着别人。
    没换上的也三三两两散了。
    可这会儿打街尾拐角处又走过来一道身影，步子不紧不慢的，跟方才那些一窝蜂挤上来的妖物截然两样。
    街尾拐角处走过来一道身影，步子不紧不慢的。
    来者通身覆着一层银白色的短毛，贴伏在皮肉上，光滑得像缎子。
    身形比寻常人形矮着半头，可四肢修长，肩背窄瘦，走起路来脊背弓着又舒展开，跟猫科的东西一个路数。
    尾巴从袍角后头垂出来，细长绵软，尾尖儿分作两叉，一左一右搭在路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面上生着一副狐相，尖吻，竖耳，耳尖缀着一撮银毫，琥珀色的瞳仁是竖的，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着，瞧着和气得很。
    身上裹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
    料子泛着珍珠似的光泽，腰间系一条银丝绦。
    绦上挂着一枚铜钱大的玉佩。
    玉面上刻着一尾九尾盘绕的纹样。
    “九尾狐一脉？”
    陈最心中暗自猜测。
    听说这九尾狐一在妖庭十脉里排行第五，族长千幻月影坐镇妖庭一方，门下旁支众多，嫡系和旁系分得清清楚楚。
    这头从街尾走过来的，八成是旁系里混得还不错的。
    搁在沉渊这种地界上自然是能挺直腰板说话的主儿。
    陈最看向那妖狐，冷冷的道。
    “我不是说了，我这里没有酒了？”
    闻言，那狐妖走到石桌前，竖瞳在桌面上那堆东西上扫了一圈，鼻翼轻轻抽了两下，笑意不减。
    “我不是来换酒的。”
    “那你想换什么？”
    陈最皱了皱眉。
    “换你这个叫‘酒’的东西的酿造秘方。”
    狐妖指着陈最手里的酒壶说道。
    陈最打量了它一眼。
    九尾狐一脉本就以灵智著称，心思密，主意多。
    妖庭里头凡是跟算计相关的事，多半有九尾狐掺和。
    这头狐妖能有此提议，倒也不算意外。
    那狐妖见陈最打量它，也不躲不避，从袖中取出一物搁在石桌上。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通体莹润，泛着乳白色的光晕。
    光晕在石面流转，像有东西在里头缓缓游动。
    凑近了能看见深处密布细碎光点，星子似的密密麻麻。
    见到此物，寻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门都变了调。
    “妖灵石！上品的！”
    那狐妖偏头看了寻影一眼，竖瞳里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小东西倒有眼力。
    这块成色搁在落星原也算拿得出手，换你这一桌子东西都绰绰有余。
    阁下考虑考虑？”
    陈最拿枪尖拨了拨那块灵石，灵石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乳白光晕跟着晃了一晃。
    妖灵石。
    他也曾听寻影提起过。
    妖域里头暗含灵气的矿石不少，可成色好的不多。
    大半又攥在落星原和太初妖庭手里。
    沉渊这种夹在中间的地界，流通的妖灵石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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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灵石这东西，他听寻影提过不止一回。
    妖域里暗含灵气的矿石不少，可成色好的不多。
    所谓妖灵石，便是从灵脉矿床上采出来的灵石。
    妖物拿它直接吸取里头封存的灵气修炼。
    比从稀薄的天地间一点一点去抠要快得多。
    一块上品妖灵石搁在化形境的妖物手里，够它闭关苦修好几个月。
    可妖域里的灵脉分布极不均匀。
    上好的灵脉全在落星原和太初妖庭那两层。
    被十脉嫡系和那些依附他们的大妖家族牢牢攥着，外人连矿脉的边都摸不着。
    沉渊夹在中间，灵气比边荒厚些，灵脉却稀稀拉拉，出产的灵石成色参差，大半还叫附近的妖主占了去。
    流到市面上来的，多是些下品中品的碎灵石。
    搁在化形境以下的妖物手里勉强能用，通幽境往上的瞧都不瞧一眼。
    而正因为少，妖灵石在沉渊反倒比别处更金贵。
    方才那一整条街排着队拿矿石兽皮换酒喝，没一个掏得出妖灵石来。
    倒不是它们舍不得，而是真的囊中羞涩，只能以物换物。
    而这妖灵石是这座妖域的通用物品，可以换取任何东西。
    而这头九尾狐旁系一出手就是上品的，拳头大一块，光晕流转，星子似的细碎光点密布，搁在沉渊这种地方简直扎眼。
    陈最估摸着，这块灵石要么是它替哪个大妖主办事攒下的赏赐，要么它背后那条线直通落星原，手头从来不缺这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它背后有人。
    陈最把枪尖收回来，往肩上一搁，啧了一声。
    “这桩生意，你还不配跟我谈。”
    那狐妖脸上的笑意终于动了一动，竖瞳眯了眯。
    “我要见你们东家。”
    陈最靠着石壁，下巴微抬，扫了它一眼。
    “你一个跑腿传话的，拿块灵石出来就想换方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狐妖听到陈最这话，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怒意。
    那怒意来得极快，瞳仁猛地一缩，尾尖上分作两叉的细毛也跟着炸了一瞬。
    可它到底是把那股气性压了下去，将眼皮一垂，再抬起来时，面上又挂回了那副和气的笑。
    它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那圈银丝绦，抚了两下，指尖在腰间那枚九尾盘绕的玉佩上轻轻一点。
    它亮出这枚玉佩的时候便是存了心思的。
    九尾狐一脉在整座妖域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虽然它出自九尾旁系，可到底挂着九尾一族的名头。
    搁在沉渊这种地界上，寻常妖物见了这枚玉佩，还不纷纷避让。
    方才它从街尾走过来的时候，故意把袍角撩开半寸，让那玉佩在腰上晃着，就是存着先声夺人的意思。
    可眼前这位瞧见了玉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时间，狐妖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方才它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半晌，这灰袍家伙出手的那一拳它瞧在眼里。
    化形境的狼妖，一拳下去胸口凹陷，连叫都没叫出来便死了。
    它自己也是化形境圆满，在沉渊地界上不算垫底，可自问接不住那一拳。
    更让它拿不准的是，这家伙动手时身上连煞气都没带，瞧不出是哪一族的路数。
    而且，妖域里头的贵贱之别打娘胎里便定死了。
    这家伙在见了九尾狐的身份玉牌还敢这么说话，要么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背后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护着。
    瞧他方才这一系列的做派，绝不像愣头青。
    更何况，它方才瞧得真真切切。
    那些妖物为了换一口酒，把压箱底的物件都掏出来了。
    它心里头那点盘算越翻越亮堂。
    这东西要是捏在自己手里，往后往落星原送一批，往妖庭各部族散一批，妖灵石还不得跟流水似的淌进来？
    到时候往上头一报，说是在沉渊替族里寻着了一桩大营生。
    那些大人物兴许就能高看它一眼，然后把它从这鬼地方调回落星原去。
    这等大功，搁在旁系里头多少年才碰上一回？
    想明白这一切，它把袖口抚平，抬起眼来，笑意收了几分，正色道。
    “好，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