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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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巡界殿的地底密库中，常年不化的冰霜正在无声地消融。
    苏妄盘膝坐在空荡荡的青石台上，双目微阖。
    她的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周遭残存的苍梧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她的体内，却又在接触到她经脉的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碾碎、重组。
    在她的识海深处，一场无声的法则风暴正在肆虐。
    凡俗山海印散发着厚重的暗黄色光晕，那是九岳地脉与人间愿力的具象；而妖域山海印则流转着狂野的赤红妖芒，代表着万妖血脉与大荒祖脉的桀骜。
    两枚印记悬浮在墨色的山海镇妖图上方，彼此之间却并没有完美交融，反而因为分属不同的界域法则，产生着剧烈的排斥与摩擦。
    如果不强行拔高境界，这种排斥尚能被压制。
    但苍梧仙域那无处不在的紫金仙籍威压，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磨盘，从外部死死挤压着苏妄的内天地，逼迫着这两股本源不得不寻找一个共存的支点。
    这个支点，便是刚刚归位的第一块真天帝残魂。
    画卷中央，那团拳头大小的纯粹金光缓缓流转。
    白泽虚影站在金光之畔，那双看透万物因果的眼眸中倒映着两枚激烈碰撞的山海印。
    “镇。”
    伴随着白泽一声空灵的轻喝，真天帝残魂骤然分化出无数道纤细如发丝的金色法则。
    这些法则如同世间最坚韧的锁链与桥梁，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凡俗与妖域的界限，将暗黄与赤红两种光晕强行串联在一起。
    轰——！
    苏妄的识海中爆发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原本各自为战的两枚山海印，在真天帝残魂的调和下，终于停止了冲撞。
    九岳的厚重与万妖的狂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化作一股浩大无匹的山海洪流，顺着苏妄的奇经八脉轰然冲刷而下。
    密库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苏妄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隐隐有九座雄奇的山岳与万千苍茫异兽的虚影，在她的身后交织成一片完整而稳固的内天地投影。
    凌虚境的屏障，在这股融合了两界本源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层窗户纸，被一击而碎。
    五气朝元，法则灌体。
    苏妄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凌虚境时的锋芒外露，反而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酝酿着足以徒手撕裂仙家大阵的恐怖力量。
    朝元境，成了。
    她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弓弦拉满的爆鸣。
    随手一握，周遭的空间便随之微微扭曲，仿佛整个苍梧仙域的法则都在隐隐抗拒，却又无可奈何地臣服于她自身的山海领域。
    “这突破的速度，太快了。”
    白泽的实体从虚空中缓步踱出，它那雪白的毛发在长明灯下泛着微光，声音中却听不出半分破境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
    “从吞曜到凌虚，再到如今的朝元。你不过刚刚踏入仙界几日，便完成了寻常仙人千年都未必能跨越的鸿沟。真天帝残魂固然是助力，但……”
    “但这其实是在顺应三十三重天上那位的期望，对吗？”
    苏妄没有等白泽说完，便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流转的朝元境气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越强，找回的残魂越多，山海法则就越完整。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伪天帝来说，我这把用来开启昆仑墟的‘钥匙’，也就越成熟、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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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泽默然。
    半晌后，它缓缓点头：“母源印记与你的真灵绑定，他无法强夺，只能用这种残酷的‘催熟’之法。他撤销了必杀令，不是宽恕，而是笃定。他笃定只要瑶姬的仙躯彻底凝练完毕，加上天庭绝对的武力镇压，最终你会因为绝望，自愿走上那座祭坛。”
    “自愿？”
    苏妄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缕朝元气机硬生生捏爆，眼神森冷如刀，“那就让他看看，他亲手喂养出来的，到底是一把钥匙，还是一柄能劈碎他三十三重天的铡刀。”
    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密库入口处泛起。
    玉清那修长的黑衣身影从暗影中浮现。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刚才为了警戒而动用了过度消耗的空间法则，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冷冽的锋芒。
    紧接着，徐清风也顺着阶梯走了下来。
    他手中的云霞剑上还带着几丝未曾散去的寒气，显然是刚刚从外界打探消息归来。
    “宗主。”
    徐清风沉声开口，直接带回了苍梧仙域最新的变局，“云阙道君以天庭斩仙司的名义，联合云霞宗奉天派，向苍梧仙域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仙门，下达了天庭法旨。三日后，要在云霞主峰召开‘七宗天会’。”
    “七宗天会？”
    苏妄微微侧目。
    “表面上，是天庭因为近期下界动荡，要重新考核各大仙门的实力，以此重定各宗在苍梧仙域的献源配额与灵脉划分。”
    徐清风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但实际上，奉天派在暗中大肆散布你的行踪。他们不仅将毁坏飞升牢城的罪名全部推到你身上，还宣称你身上带着下界妖邪的至宝。”
    玉清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诱捕陷阱。七宗天会的会场中心，布置了名为‘四极仙阵’的杀局。那是天庭用来磨灭神魂、强行剥离修士道果的最高级别刑阵。云阙想要在那里，当着所有仙门的面，把你剥皮抽筋。”
    密库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明知是天庭布下的死局，无论是谁，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暂避锋芒。
    然而，苏妄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白泽。
    “白泽，仙界山海印的凝聚条件是什么？”
    白泽微微一怔，随即空灵的声音在密库中回荡：“对应仙界核心的四极法则，对应仙界山海法则的真天帝残魂，以及仙界众生自愿反抗枷锁的盟誓。”
    “四极法则……”苏妄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眼底的冷意渐渐化作一抹暴烈的杀机。
    她转过身，将横刀重新挂在腰间，黑色衣摆在走动间带起一阵肃杀的冷风。
    “云阙既然这么喜欢搭戏台，想要用四极仙阵来剥离我的山海印，那我们如果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徐清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要主动去七宗天会？那可是七大仙宗和斩仙司布下的罗网！”
    “天庭想借此机会测试我，那我就借他的阵盘，去拿第三枚山海印的基石。”
    苏妄走到通往外界的风雪阶梯前，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伪天帝不是想看我这颗果实能结出什么血肉吗？那就去云霞宗，在所有自诩正统的仙人面前，给他好好上一盘下界的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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