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催熟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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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巡界城，斩仙司主塔之巅。
    终年不散的紫金仙云犹如一片死寂的汪洋，将这座代表着天庭最高监察权柄的黑玉高塔托举在半空。
    高塔四周，数以万计的仙籍锁链在罡风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宛如这座仙城冰冷的心跳。
    空旷的主塔顶层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头顶那片被阵法镂空的天穹。
    云阙道君盘膝坐在一方法则交织的阵盘中央。
    他身披深紫金纹道袍，双目微阖，原本周身流转的浩然清气，此刻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突然，他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右手。
    修长如玉的食指指尖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那并非普通的剑伤，伤口处萦绕着一丝暴烈的虚空乱流，正试图阻止仙元的自愈。
    这是玉清切断奉天法身与本体联系时，顺着空间通道反噬而来的一点余波。
    “玄狐的空间本源，竟已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云阙道君眼神漠然，指尖燃起一缕纯粹的紫金仙火，将那丝空间乱流生生炼化。
    法身被毁，对他而言不过是损失了些许仙力，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在法身消散前，他透过层层试探，从苏妄眉心深处窥见的那一丝悸动。
    那道印记的反应太微弱，却又太纯粹，纯粹到连斩仙司引以为傲的天庭法则，在那道气息面前都显得虚假而造作。
    就在云阙准备开启玄光水镜，重新锁定苏妄等人的行踪时，主塔顶层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仅是空间，连阵盘上流转的仙灵之气、高塔外呼啸的罡风，甚至云阙道君体内如长江大河般奔涌的仙元，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意志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头顶那片镂空的天穹中，原本祥和的仙界星光被一片浓郁如墨的黑金色彩所取代。
    一只巨大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黑金帝眸，在苍穹之上缓缓睁开。
    没有煌煌天音，也没有霞光万道。
    伴随着这只帝眸的出现，一股属于混沌初开时的苍茫威压，犹如实质般的巨峰，直接压在了云阙道君的神魂之上。
    云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撩起道袍下摆，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黑玉地面上，将头颅深深地叩了下去。
    “臣，云阙，恭迎陛下法旨。”
    三十三重天之上，那个端坐于诸天万界顶端的伪天帝，亲自将意志降临在了斩仙司。
    “试探的结果如何。”
    一个分不清男女、听不出喜怒，仿佛由万千法则摩擦而成的浩大声音，直接在云阙的识海深处炸响。
    “回禀陛下，臣已确认。”
    云阙将头压得很低，声音绝对的恭敬，“苏妄的神魂深处，确实存在着那道母源印记。且印记已与她识海中的山海镇妖图，以及其真灵彻底绑定。”
    云阙顿了顿，将刚才交锋的数据推演全盘托出：“正如陛下所料，那道印记无法被外力强行剥离。臣的法身在触碰其眉心的瞬间便推演出，若下死手将其抹杀，母源印记便会随着宿主真灵的溃散而自我封闭，彻底毁去。”
    黑金帝眸在天穹上微微转动，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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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日起，撤销对苏妄的诛杀令。”
    浩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下达了一个让云阙心头微震的命令：“改为活捉。你要动用苍梧仙域的一切手段，去逼迫她，压榨她。让她去触碰更多的仙界本源，让她去开启更多被封印的山海法则。”
    云阙微微皱眉。
    作为斩仙司之主，他习惯于将一切不可控的因素直接抹杀。
    “陛下，此女已经踏入朝元之境，身旁又聚集了下界妖族与守界派叛逆。若任由其继续成长，甚至任由她触碰四极法则，臣恐其最终会成尾大不掉之势。为何不直接将其擒拿，镇压于天狱之中慢慢熬炼？”
    “熬炼，养不出真正结果。”
    伪天帝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冷酷的俯瞰感，“母源印记就像是一颗埋在顽石中的种子。温室里的安逸无法让它生根，天狱里的死寂只会让它枯萎。只有极端的生死压力，只有让她在不断地反抗、不断地绝望与希望中成长，那道印记才会真正成熟，彻底与三界本源融合。”
    听到这句话，云阙道君猛地抬起头，虽然不敢直视天幕上的帝眸，但他的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个高坐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存在，在下着怎样一盘大棋。
    “陛下……并不打算杀她？”
    “杀？”
    浩大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嘲弄，“朕为何要杀一把足以开启昆仑墟的钥匙？为何要杀一个能让瑶姬归来的绝佳容器？”
    云阙的心头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从聚魂阵的试探，到飞升牢城的放任，再到如今的施压，天庭从未将苏妄视作一个真正的威胁。
    在伪天帝的眼中，苏妄现在的反抗、愤怒、甚至她以为的那些胜利，都不过是催熟果实的养分。
    她越是强大，越是四处奔波收集残魂，她体内的母源印记就发育得越完美。
    伪天帝在等。
    等她成长到足以承受整个三界本源倒灌的程度，等昆仑墟中的那具仙躯彻底凝练完毕。
    到那时，天庭甚至不需要动手去夺，只要抛出瑶姬复生的诱饵，就能逼着这个自以为在反抗天命的少女，乖乖地交出一切。
    “臣……明白了。”
    云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震撼死死压制下去，“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臣会继续扮演那个十恶不赦的屠夫，用最严苛的仙规和追杀，逼着她一步步走向您为她准备好的祭坛。”
    “记住你的分寸。”
    黑金帝眸的光芒开始缓缓黯淡，虚空中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朕要她受尽磨难，但，不准她死。”
    天穹重新恢复了紫金色的澄澈，星光再次洒落。
    云阙道君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高塔的边缘，俯瞰着下方广袤无垠的苍梧仙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
    “七宗天会快要开始了。”
    云阙低声呢喃着，仿佛在自言自语，“既然不能杀，那就在这天会之上，给你搭一个最惨烈的熔炉吧。苏妄，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颗果实，能结出多么香甜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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