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宗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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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白色的狐火与漫天紫金剑雨轰然相撞。
    奉天大殿内，原本浩然清净的仙家议事堂，在刹那间沦为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徐清风的剑极快，青丘一脉的灵动与云霞剑意的凌厉被他糅合到了极致，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名奉天派弟子的护体仙光被强行撕裂。
    然而，奉天派的人太多了。
    数百名内门弟子结成的大阵，犹如一座密不透风的磨盘，在那位刑罚大长老的亲自调度下，无情地碾压着阵中势单力薄的守界派残部。
    盲剑长老发出沙哑的怒吼，手中那柄无锋重剑如风车般轮转，替徐清风挡下了一连串致命的雷霆剑芒。
    但他毕竟年老体衰，且双目已盲，在斩碎了三柄飞剑后，一道阴毒的冰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他的护体真气，深深刺入他的右肩。
    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盲剑长老那身灰旧的道袍。
    “长老！”
    徐清风目眦欲裂，回身一剑逼退了试图补刀的奉天弟子。
    但他自己的后背也因此空门大开，被两道凌厉的月白剑气扫中，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崩裂，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袍滴落在无瑕的白玉砖上。
    四周，那些衣着朴素的守界派剑修正在接连倒下。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一柄像样的极品飞剑都没有，却依然死死护在徐清风的周围，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剑阵的缺口。
    “一群冥顽不灵的余孽！”
    刑罚大长老悬浮于半空，看着下方负隅顽抗的众人，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双手飞快结印，大殿上空的仙气疯狂倒灌，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紫金刑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地锁定了徐清风与盲剑长老的天灵盖。
    “随你们那个叛逆的主子，一起下地狱吧！”
    刑剑轰然斩落。
    徐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强行燃烧体内那一半妖族本源，去硬撼这必死的一击。
    嗡——就在紫金刑剑即将触及徐清风发丝的刹那，整个奉天大殿内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彻底凝固了。
    那柄声势浩大的刑剑就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再也无法寸进半毫。
    狂暴的气流、飞溅的鲜血、甚至是众人急促的呼吸，全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绝对的规则之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已经隐没在云海深处的云阙道君，其浩瀚如渊的神念，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显化出那百丈高的紫金法相。
    只有一道冰冷、威严，却又透着某种奇异宽容的声音，在徐清风的识海深处，以及所有奉天派长老的耳边同时响起。
    “停下吧。”
    伴随着这三个字，那柄十丈长的紫金刑剑如冰雪般无声消融。
    刑罚大长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震退了数步，满脸惊愕地低下头，却不敢再发一言。
    大殿内的压制力如潮水般褪去，守界派的众人纷纷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徐清风用云霞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头，死死盯着大殿深处那片虚无的穹顶。
    “徐清风，你和你父亲一样，都长着一根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云阙道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没有了刚才那高高在上的宣判，反而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平静，“但骨头再硬，也挡不住天规的碾压。看看你周围。”
    徐清风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需要云阙提醒，他已经看到了。
    盲剑长老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数十名守界派弟子伤痕累累，许多人甚至已经被刚才的剑阵绞碎了道基。
    “本座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也是最后一次。”
    云阙道君的声音平缓地落下，却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云霞宗的宗主之位，本座可以让你来坐。”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刑罚大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迫于首座的威严，只能将喉咙里的惊呼死死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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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一个带着下界妖血的罪修，来做云霞宗的宗主？
    “首座……”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您这是要让我当一个捧着剑印的傀儡？”
    “你若答应，这漫山遍野的仙云剑峰，皆由你统御。那些因为你而即将死去的守界派残部，不仅可以活下来，还可以重新回到内门，享受正统的修炼资源。”
    云阙道君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只是冷酷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本座只要你做到四件事。”
    “第一，立刻斩断与苏妄那个无籍罪修的一切联系。她是从下界爬上来的毒瘤，注定要在天雷下灰飞烟灭，云霞宗不能沾染她的因果。”
    “第二，交出你身上那半枚云霞剑印，将其与奉天派的主印融合。云霞宗只能有一个声音，不需要两块令牌。”
    “第三，当着宗门列祖列宗的面，承认天帝枷锁不是什么收割的屠刀，而是为了抵御天外虚空、保护三界众生必须付出的必要牺牲。你要让所有守界派的弟子明白，你们曾经的执念，是一场会毁掉三界的幻梦。”
    云阙的声音顿了顿，落下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第四，放开你的泥丸宫。接受宗门仙籍的最高级监管。你要向天庭证明，你徐清风，已经是一把完全臣服于仙界规矩的剑。”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殿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黑衣青年身上。
    盲剑长老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住徐清风的衣角，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不……不能答应……清风……咳咳……你父亲的死……不能白费……”
    徐清风低下头，看着盲剑长老那空洞的眼眶，看着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
    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云霞剑的五指。
    剑柄上的青白狐火，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黯淡了下去。
    这是徐清风自握剑以来，第一次，也是最认真地考虑放低自己的剑锋。
    他不在乎什么宗主之位，更不在乎什么漫山遍野的仙云剑峰。
    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拔剑去斩那个高高在上的法相，哪怕粉身碎骨。
    可是，他不能不在乎脚下这些为了保护他、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坚守而即将被屠戮殆尽的同门。
    如果他拒绝，盲剑长老会死，这些年轻的守界派弟子全都会死。
    云霞宗最后一点干净的血脉，会被奉天派彻底抹去。
    如果他答应。
    他要背叛苏妄，背叛那些在地底牢城里试图站起来的飞升者，背叛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他要在神魂深处打上奴隶的烙印，成为云阙道君用来安抚人心的那条最听话的狗。
    但他可以换下这里几百条鲜活的人命。
    仙籍不等于飞升。
    这是父亲刻在档案殿里的绝望。
    可如果他此刻不低头，这些活生生的人，连绝望的机会都没有了。
    沉重的责任感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徐清风的脊梁上。
    他站在血泊中，身躯微微颤抖，眼底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寸寸碎裂。
    “只要我答应……”
    徐清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炭火，他没有去看大殿上方的刑罚长老，而是对着虚空，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就都能活？”
    “本座一言九鼎。”
    云阙道君的声音透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鲜血顺着徐清风的指尖，滴落在玉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这一刻，徐清风终于体会到了，那张笼罩在三界上空的规矩之网，究竟有多么冰冷，多么让人窒息。
    它不杀你，它只是把刀架在你在乎的人脖子上，逼着你自己跪下去，把脊梁一寸寸地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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