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信号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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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在土坎下面坐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又站了起来。裂谷方向没有什么新的动静，但地下那缕固定间隔的通讯信号一直在他意识中反复回荡着，像一根钉子钉进木桩之后被人不断用锤子轻轻敲着，持续提醒它在那里。
    他走到左丘所在的位置，那人还坐在谷缘那块平整岩石上，目光落在南面的丘陵线上，手指在膝边的骨签上慢慢摩挲着。秦墨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古鼎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鼎腹中的两团气旋稳定地旋转着，沉积带原始气旋的转速比之前略微提了一线。
    “我想再下去一趟。“秦墨说，“这次试着回应那道信号。“
    左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他低头看了看骨签上那几个浅浅的刻痕，又抬头望了一眼南面裂谷的方向，过了几息才开口：“你怎么回应？信号是固定间隔释放的，你能发出同频的回音吗？“
    “古鼎的阵纹能和封印层共振。“秦墨说，“那道信号是通过封印层的缝隙传出来的，用阵纹对着封印层做同样的间歇脉冲，信号应该能传过去。“
    左丘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骨签收进袖中站了起来：“去吧。我在上面给你看时间。从你下去开始算，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你没有上来，我下去找你。“
    秦墨点了点头站起来，沿着谷缘朝那段次级裂隙入口走去。他这一次走得比昨天更果断，侧身挤过裂隙口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快速下降，经过分叉口时毫不犹豫地拐入了中间那条通道。岩室里的场景和昨天一样，灰白色的钟乳石沉积层覆盖着四壁和顶壁，地面平整干燥，中央那道手指粗的裂隙口边缘的新碎石灰尘依旧。
    他蹲在裂隙口旁边，把古鼎放在地面上，阵纹贴近裂隙口的封印层表面。暗青色的光芒蔓延过封印层的表面，那块昨天被阵纹平复的凸起区域安静如初。秦墨将鼎身持续地贴合在封印层上，感受着对面那缕规律信号再次释放时带来的极轻微震动，然后在信号刚刚结束的瞬间，他用阵纹朝封印层方向发射了一道同样短促的暗青色脉冲。
    脉冲穿过封印层表面的缝隙渗向另一侧，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之后泛开一圈细细的涟漪。秦墨屏住呼吸等着。十几息过去了没有回应，三十息、五十息，对面的气息依旧安静。他正准备再发射一脉冲试探的时候，封印层另一侧传来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回应波动，和之前那种固定间隔释放的信号不一样，这个回应比信号短促了一半，像是一个回答。
    秦墨再次用古鼎发射了一道和之前相同的短脉冲。几息之后对面又传来了和刚才那个回应相同的短波脉冲。两次一模一样的回波形态，像是在确认收到。他又连续发射了三道脉冲，每两道之间的间距保持一致，对面在他每次发出之后都在固定时间之后传回来同样形态的回波。
    他在岩室中停留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持续和封印层另一侧交换着这种简单的脉冲应答。对面的回应每一次都在形态和时间间隔上保持完全一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在重复同一个确认动作。秦墨在最后一次交换之后把古鼎收了起来，将那整套应答模式的细节完整地记在了意识中。
    他沿着原路返回了地面。左丘看到他准时上来了，收回了准备下去的动作，只是坐在岩石上安静地等着他走近。秦墨在他旁边坐下，把底下的情况简短地说了。左丘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评价，他用拇指在骨签的一侧边缘轻轻划了一道新痕作为记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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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只是在确认你的存在。“左丘说，“不是对话，是登记。对面那东西在记录你来过。“
    秦墨把古鼎的阵纹亮了一瞬又收回去：“明天再试一次，看看它的回应是否一致。“
    当晚秦墨在谷缘外一处避风的矮墙根下歇了一夜。他睡得浅，中间醒了几次，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用魂印扫一遍裂谷方向，确认没有异常波动。凌晨时分他感觉到鼎腹中那团沉积带原始气旋微微转动了一格，方向指向裂谷南段的次级裂隙——没有异常，只是他自身的感知已经和那个位置形成了习惯性的注意力。
    天亮后他和左丘碰了面，又一次下到裂隙底部的岩室中。古鼎贴近封印层之后他按照昨天同样的方式发射了短脉冲，对面的回应在相同的延迟后响起，形态分毫不差。他又发射了三轮，回应的频率和昨天记录的数据完全一致。秦墨在岩室中又待了一阵，确认了信号行为和昨天没有差异之后才退回地面。
    “它在重复同样的应答模式。“秦墨在谷缘坐定，把两次下行得到的数据比对结果报给左丘，“没有增量，没有改变，只是确认。像一个被设定了固定应答函数的接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左丘坐在他对面，把两根骨签并排放在石面上，上面刻的痕迹长度和形态确实一致。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骨签收起来，目光望向裂谷南段的方向，淡金色边缘的眼瞳在晨光中泛着清亮的光：“你去南线旧路的终点之前，那东西发出的是固定间隔的信号。你回来去接触了它一次之后，它开始回应你的脉冲了。现在的问题变成了——你给了它一个确认信号，下一步它会不会主动向你传递新信息。“
    秦墨把古鼎放在膝盖上，两团气旋在鼎腹深处并行旋转着，原始气旋持续地捕捉着裂谷方向细微的能量变化。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等。今天之内如果没有变化，明天再下去一趟，试着延长脉冲的长度给它预留更多的回应空间。“
    接下来的一整天裂谷方向都很平静。秦墨在谷缘外面走动了一段距离活动筋骨，检查了几处之前封堵过的小裂隙封口，确认都保持完好。傍晚他回到谷缘的时候左丘正坐在枯树根下闭目调息，袖口露出的骨签尖端正对裂谷方向安静地立着，没有弯折。
    太阳下山的时候秦墨又一次走到那段次级裂隙边缘蹲了下来，用手掌贴着裂隙口边缘的岩石。底下那道固定间隔的通讯信号依然在规律地释放着，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信号的节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间歇的长度缩短了大约一成，像是发信那一端在保持联系的前提下提高了频率。
    秦墨收回手站了起来。他把这个变化记在了心里，然后沿着谷缘走回到左丘身边坐下，两人在暮色中安静地坐了一阵，各自望着裂谷方向逐渐暗淡下去的天际线。裂谷深处的那道信号在夜色中保持着新的、略快于昨日的节奏，持续地、耐心地一下一下向外发送着。
    古鼎在秦墨的怀中温热地脉动着，阵纹在鼎腹深处安静地亮着，沉积带原始气旋把那缕信号的变化纳入感知范围之后保持着稳定的旋转速率。夜风从裂谷下方吹上来带着岩石深处清冷而古老的气息，和那道信号的新节奏混在一起，像是大地在沉默的间隙里发出的一小段连绵、持续的低语。
    (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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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信号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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