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源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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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源海（下）
    第一次被海兽追出水面后，陆尘和苏清禾在追风梭上休整了半个时辰。两人浑身湿透，坐在舱板上，靠着舱壁，谁也不说话。石头递过来两条干布巾和热水，两人接过去，默默地擦干头发，喝了几口热水，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苏清禾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水下我们拼速度拼不过它。”
    陆尘点了点头，目光盯着海面上那圈还在缓缓扩散的涟漪：“它的优势是体型大、力量强、熟悉水域。我们的优势是可以离开水面，它有劲使不上。但渊石在海底，我们终究还是要下去的。”
    “所以得让它没法追。”
    陆尘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们可以分开。”
    苏清禾转头看着他。
    “一个人引开它，另一个人去找渊石。”陆尘说，“它的体型大，转向不如我们灵活。如果我们利用断崖壁的地形和裂缝，跟它周旋，应该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苏清禾没有立刻表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谁去引开它？”
    “我去。”陆尘说，“我有天眼，能在水中看得更远，更容易提前预判它的动向。你去找渊石，找到了就用传音玉通知我，然后我们一起撤离。”
    苏清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你也是。”
    两人休息够了，再次跃入海中。
    这一次，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下潜的速度比第一次更快。陆尘在前面开路，天眼全开，时刻关注着下方和周围的能量波动。苏清禾紧跟在他身后，木系源能散布在周围的水域中，如同一张无形的感知网，捕捉着水流中任何异常的震动。
    他们下潜到大约三十丈深度时，那股熟悉的震动再次从下方传来。陆尘没有停顿，反而加速向下冲去，同时故意释放出一缕源能波动，像是在向海兽挑衅。海兽果然被吸引了，从下方的黑暗中猛地冲出，张开巨口向他咬来。
    就在海兽即将咬中他的瞬间，陆尘猛地向侧方横移，同时一掌拍出一股水流，改变了海兽的冲刺方向。海兽从他身边擦过，巨大的身躯带起的水流将他卷得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游去，故意制造出较大的动静，吸引海兽追击。
    海兽果然上当，转身追向了他。
    与此同时，苏清禾收敛了自身的气息，贴着断崖壁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向下潜去。她的动作轻盈而隐蔽，如同一片落入水中的落叶，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流扰动。
    就这样与海兽周旋了几天，他们慢慢适应着水下的战斗。这一天，陆尘带着海兽在断崖壁的中上层区域兜圈子。他利用乘风纹在水中加速和变向，一次次险而又险地避开海兽的利齿和尾击。有好几次，海兽的利齿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的衣服撕开了一道道口子，但都差了那么一线，没能真正伤到他。
    但这样的周旋极其耗费体力和源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尘已经开始感到气喘吁吁，体内的源能储备也在快速下降。他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浮出水面换气和补充源能，而每次他浮出水面，海兽都会紧跟着冲出水面追击，迫使他不得不在空中也保持高速移动，进一步加剧了消耗。
    有一次，他刚从水中冲出，海兽紧随其后跃出水面，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张开巨口向他凌空咬来。陆尘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硬生生催动乘风纹向侧方横移，但海兽的冲击范围太大了，他的左腿还是被海兽的利齿划到了一下，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小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忍着疼痛，继续升高，脱离了海兽的攻击范围。海兽落回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上翻腾了片刻，然后沉了下去，但那双乳白色的眼睛依然透过海水，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他。
    陆尘悬浮在空中，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小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下方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海兽追出水面了，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体内的源能也所剩无几，但他能感觉到，在那一次次的极限拉扯中，他体内某些一直被束缚着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就在此时，传音玉中传来了苏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找到了！渊石！在我下方大约十丈的崖壁上，一大片！”
    陆尘精神一振：“收到。我马上下来接应你。”
    “不用接应，我能自己上去。”苏清禾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你再拖住它一会儿，我敲一块样品就上来。”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冲入水中。
    这一次入水，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身体周围的海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阻力，反而有种在拥抱他的感觉。他的动作更加流畅，每一次划水都更加省力，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他明白，这是濒临突破的征兆——他的身体正在适应水下的环境，正在将之前积累的战斗经验内化为本能。
    他找到海兽，没有像之前那样周旋，而是主动迎了上去。海兽见他竟然敢正面冲来，怒吼一声，张开巨口向他咬来。陆尘没有躲避，而是在即将被咬中的瞬间，身体猛然下沉，从海兽的下颚下方滑过，同时一掌拍在海兽的咽喉处，将一股源能打入它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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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源能在海兽体内炸开，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海兽剧痛难忍。海兽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身体剧烈扭动，尾巴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陆尘来不及躲避，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那一记尾击。
    一声闷响，他被击飞出去，在海水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他的双臂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大笑了一声——因为他感觉到，体内那层一直禁锢着他的瓶颈，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源能，任由那股汹涌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混沌鼎炉疯狂运转，将周围海水中的高浓度源能鲸吞而入，转化为精纯的源能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气势在节节攀升，身体周围的源能护罩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厚，将周围的海水都逼退到了数尺之外。
    海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那双乳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它犹豫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身，向深海逃去。
    但陆尘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他心念一动，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在水中留下了一道残影。他追上海兽，一拳砸在它的背脊上，拳头上凝聚的源能轰然爆发，将海兽背上的鳞甲砸得碎裂开来，暗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海兽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走。但陆尘没有停手，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海兽的背脊和颈部，将它坚硬的鳞甲一片一片地砸碎，将它的骨骼一节一节地打断。海兽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不动了，庞大的身躯缓缓向海底沉去。
    陆尘悬浮在水中，看着海兽的尸体沉入下方的黑暗之中，缓缓收回了拳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向苏清禾的方向游去。
    他找到苏清禾时，她正站在那片渊石矿脉前，手中握着一块刚刚敲下来的渊石样品。她的身体周围同样涌动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比下水之前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显然，她也在这段时间的战斗中突破了。
    她看到陆尘游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突破了。”
    “你也是。”陆尘说。
    苏清禾没有否认，将手中的渊石样品递给陆尘。陆尘接过来，感受着那块青黑色石料中蕴含的沉稳而厚重的能量，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渊石找到了，而且品质比手札中描述的还要好。
    两人带着渊石样品浮出水面时，石头正驾着追风梭在海面上焦急地盘旋。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出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了两人身上那股明显不同于下水之前的气势，愣了一下：“你们……突破了？”
    陆尘点了点头，跃上追风梭，将渊石样品放在舱板上。石头蹲下身，拿起那块渊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而且能感觉到里面有能量在流动，真是好东西。”
    陆尘没有急着返回磐石城。他先让石头用传音玉联系了聚宝阁在磐石城的分号，将发现渊石矿脉的消息告知了他们。分号掌柜一听是源海深处的稀有矿产，而且熔火工坊愿意合作开采，当即表示愿意派遣专业采矿队伍和设备前来。两天后，聚宝阁的一支采矿队便乘坐一艘大型运输源舟抵达了源海岸边。
    陆尘带着聚宝阁的采矿队长潜到渊石矿脉的位置，详细说明了开采的要求和注意事项。渊石的硬度极高，普通的采矿工具很难奏效，需要使用特制的、镶嵌了源晶刃头的切割设备才能将其分割开采。聚宝阁的采矿队长经验丰富，看过矿脉后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内可以将第一批大规模开采的渊石料运抵磐石城。
    安排好开采事宜后，陆尘又专程去了一趟渔村，向那位老村长道别，并嘱托聚宝阁的人在开采过程中尽量不要影响渔民的生计。聚宝阁的采矿队长爽快地答应了，还承诺会雇佣村里的年轻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给村子带来一份额外的收入。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尘才驾乘追风梭，带着苏清禾和石头，踏上了返回磐石城的归途。追风梭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弧线，将那片蔚蓝的源海和岸边正在忙碌的采矿基地留在了身后。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自由的味道。
    陆尘坐在舱板上，靠着舱壁，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苏清禾坐在他身边，也在看着同一片晚霞。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舒适。
    他突破了，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长时间停留在空中，可以进行远距离的奔袭和攻击。苏清禾也一样。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磐石城中，那座等待着重修的聚能塔，也在等待着渊石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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