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糟了！”
    孟南脸色骤变，惊呼声中，身形踉跄着疯狂朝寺庙外奔逃。
    其余考核者亦个个面呈惊惶，争先恐后地朝着寺外冲去。
    然而，寺庙的墙壁裂痕骤增、蔓延，穹顶之上，黄沙如奔涌的洪流倾泻而下，簌簌作响，转瞬便露出一个个狰狞的窟窿。
    “轰隆！”
    三息刚过，整座寺庙轰然坍塌。
    所有进入其中的考核者，无一例外，尽数被漫天黄沙吞噬掩埋。
    气浪席卷四方，吞噬周遭一切。
    唯有百丈之外，一道身影负手卓立，目光淡静如水，不为所动。
    这般景象，在沙海各处同步上演。
    一座座佛寺凭空浮现，诸多考核者宛若迷途羔羊，纷纷踏入其中，疯抢寺内金钵、佛经。
    便是一个寻常无奇的蒲团，也被视作稀世珍宝。
    可惜，无论他们抢到何等“宝物”，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随着佛寺坍塌，尽数化为漫天尘烟。
    恍惚间，整片沙海上空，响起了缥缈而宏大的漫天梵音……
    大日功德寺山前，四方静谧无声，围观之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们眼中，并无沙海幻境，唯有层层叠叠、直通山门的石阶。
    有人走着走着，忽的抱头惨叫，直直从石阶上栽落。
    也有人状若疯魔，双手胡乱向前挥舞，最终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当其中一人栽落时，整个孟家众人瞬间沉寂，孟天更是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只因那栽落之人，赫然是孟家寄予厚望的孟南。
    大日功德寺乃是天下第一佛寺，孟南若能跻身其中，成为一名武僧，孟家的地位也必将水涨船高。
    可如今才刚过两万阶，孟南便从石阶上失足坠落，一路翻滚至山脚。
    枯尘禅师见此情景，缓缓摇头，声如洪钟：“除非有坚若磐石的道心，否则难见真佛。”
    “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便如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编织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幻境。”
    “欲破此幻境，需有一颗至诚至坚之心。”
    “我寺每一位武僧，皆是心智坚韧之辈。若非如此，又怎能踏入大日功德寺的山门？”
    说罢，他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便再无言语，静立一旁。
    孟家众人顾不上多言，急忙奔至山脚。
    孟天更是神色紧张地抱起孟南，急急忙忙将他唤醒。
    孟南醒来后，双目失神，显然还沉浸在幻境之中，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回过神。
    “孟南，你在幻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那幻境当真如此可怖？”孟天急切问道。
    孟南面如死灰，苦笑着摇头：“哥，那幻境中蕴含着一股宏大莫名的力量，能让人彻底忘却身处幻境，忘却天地，甚至忘却自身。”
    孟天心头一震，连忙温声宽慰：“无妨，莫要因一时失败气馁，即便无法加入大日功德寺，孟家也能护你一世安稳。”
    孟南依旧失魂落魄，可忽然间似想起什么，如遭雷击。
    紧接着，他的脸上涌起极致的悔恨，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孟天眉头紧蹙，疑惑地看向孟南。
    孟南苦涩道：“所有考核者都身处同一片幻境，我曾遇上林圣子，他好心出言警醒，可我当时神智早已浑浑噩噩，并未听从，才落得被淘汰的下场。”
    “若是当时我信了他的话，或许还能再攀千余阶。”
    孟天闻言一怔，无奈叹息：“唉……时也，命也！”
    “是啊！一次绝佳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却未能珍惜。”
    孟南说罢，忍不住抬眼望去。
    只见那崎岖的石阶之上，仅剩数百名考核者仍在蹒跚前行。
    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林枫。
    其余考核者个个身躯摇晃，面色惨白，眉头拧成一团。
    更时不时发出一声惨叫，似是随时都会栽落。
    唯有林枫，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宛若闲庭信步。
    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无比，纵使幻象丛生、诱惑万千，也丝毫无法撼动他前行的脚步。
    那是一颗坚若磐石、不为外物所动的向道之心。
    “哥，怪不得他能成为天玄圣子，能夺得论道第一，我与他相比，差得太远了。”孟南轻声说道。
    恍惚间，他眼前的石阶仿佛化作了一条漫长的修真大道。
    这条大道上，会有无数诱惑、机缘与生死危机。
    唯有坚定不移地向前，才有机会登临巅峰，一览众山小。
    山路如人生，首要的是坚定的信念，其次便是分辨真假的智慧，以及拒绝诱惑的意志。
    他心中所想，恰恰道出了幻境的真谛。
    大日功德寺设置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便是要让所有考核者，经历一场别样的人生试炼。
    他们能走到哪一阶，甚至直接关乎到日后的修为进境。
    而林枫的道心，毋庸置疑，坚不可摧。
    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将其余考核者远远甩在身后，轻松跨越半数石阶，脚步却依旧未停。
    便是枯尘禅师，也忍不住多打量了林枫几眼。
    随即，他脸上掠过一丝异色，颔首道：“我道是谁，竟有如此坚之道心，原来是林枫小友。”
    虽说林枫易容换面，但身上隐隐溢出的玄火气息，还是被枯尘禅师捕捉到了。
    他目光落在林枫身上，见其一步一个脚印，稳步登临佛山，不由微微一笑：“林枫不愧是天下第一天骄，这份毅力，这份向道之心，着实令人动容。”
    此刻幻境之中，林枫对于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甚至不知自己是否已然晋级。
    他依旧朝着沙海深处前行，历经无数次袭击，也亲眼见证了一个个考核者被沙海无情吞没。
    可无论遭遇何种险境，他始终坚守本心，步履坚定，从未动摇。
    “我约莫明白了这场幻境的真谛。”
    “沙海便如修真之路，会遭遇背叛，会跌落谷底，会被无数‘机缘’诱惑，可那些机缘之下，往往暗藏杀机。”
    “这里有虚幻，有真实，有厮杀，可更多的，是无尽的孤寂。”
    “漫漫长路，孤身独行，这份枯寂便如蝼蚁般，一点点啃噬着人的道心。”
    “修真，不正是如此吗？”
    “路漫漫其修远兮，道阻且长。”
    “或许有朝一日，登临巅峰，回首望去，才会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为了大道，要舍弃爱恨情仇，放下友人、爱人，所求不过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若有一日，我林枫也走到那一步，回首过往，会不会唏嘘不已，会不会留有遗憾？”
    “不过……这就是修行，这就是修真之道。”
    一道幽幽叹息，悄然在林枫心头响起。
    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前方依旧是一片茫茫沙海，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