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请不要怜悯我

    那个在协会里趾高气扬，拍着桌子要抢委托的壮汉，此刻站在铁匠铺的门口，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
    和昨天见面时一样。
    他的左臂还用绷带吊在胸前，右腿走路时有点跛，身上穿着的衬衣看起来好几天没换过了。
    德雷斯看见罗夏，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罗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店长伊森没看出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
    他接过德雷斯的板甲，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
    「这板甲遭受的打击太猛，已经变形了，你还不如买个新的，修的钱够买半件了。」
    德雷斯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伊森，直接落在了桌面的那些武器上。
    他径直走向柜台边，将那些武器一把一把拿起来细致观察，像是在辨认什么。
    错不了，这些都是他队友的武器。
    「老板，这些武器是谁卖给你的？」德雷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森指着罗夏：「就是这位小哥，怎么了？」
    德雷斯猛地转头，目光落在罗夏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他之前根本没正眼看过的人。
    他实在想不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自己队友的武器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他肯定是完成了哥布林村落的委托。
    自己整个队伍五个人都栽了，而他们只有区区两人，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雇人代打？
    可那些只会赚新手钱的老冒险者，怎么可能有胆子陪这两个少爷去打这种委托？
    他盯着罗夏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德雷斯摇了摇头。
    他不认为罗夏能扛过精神系法术【恶语相加】的摧残。
    这法术的效果是会让意志再坚定的人，在中招的一瞬间也会恍惚，产生恐惧的情绪。
    两只变异哥布林中的其中一只，就会这招精神系法术。
    这也是他昨天翻遍了各种书籍才查到的法术名字。
    他们当时在无形中，被那只变异哥布林的法术影响了太多次。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队友们的失误越来越多，配合越来越乱，原定的战术安排彻底崩溃，这才导致了那场悲剧。
    「这些武器你要买吗？」伊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可以先预定，等我修好后你明天来拿。」
    德雷斯看了看柜台边的武器，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不了。」
    他径直走向罗夏，问道：「我队友的勋章，肯定在你那里吧？你要多少钱都行，把勋章给我！」
    罗夏掏了掏背包，还真发现了几枚白银勋章，应该是收割战利品的时候，连同武器一起塞进去的。
    他直接把那几枚勋章递给了德雷斯。
    「这勋章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德雷斯接住五枚勋章，脸色复杂。
    他正要开口问价钱，却看见罗夏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德雷斯愣了一下，看着罗夏的背影，大声问道：
    「喂小子！你这是在怜悯我？」
    「随你怎么想都行。」罗夏的脚步没停。
    身后没有传来德雷斯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声音。
    ...
    接下来的几天。
    罗夏去了一趟魔法师协会，填完自愿执行委托的表格后，难得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上午吃完饭，下午就去找威伦训练，晚上再去浴场泡一会儿。
    也正是在这几天，两大协会合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橡木镇。
    带一个法师就是一金币。
    这意味着只要做一些低等委托，让这群法师大爷们见见世面，那笔钱就能落入口袋中。
    通告发出来的那天，整个协会都沸腾了。
    每次罗夏和威伦去酒馆吃东西，总能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带一个法师学徒就给一金币！就带出去遛一圈！」
    「可不是嘛，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可惜啊，人家只要白银级，咱们这些黑铁的，连汤都喝不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好几桌人的热情。
    酒馆里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白银级冒险者本来就少，现在他们不仅能优先接高报酬的委托，还能额外拿补贴。
    这让酒馆里那些只会吹牛的底层冒险者嫉妒得发狂。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找人代打混个白银勋章了。
    比如花几个金币请人带自己升到白银，然后再去接带学徒的活儿，两头赚。
    不过，他们的算盘估计要落空了。
    因为通告上写的清清楚楚，白银级冒险者也要接受一系列相关测试，以证明自己有资格带魔法学徒，不是挂个勋章就能上的。
    ...
    测试那天。
    协会的休闲区内聚集着一大堆人。
    平时这些冒险者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从野外回来，丝毫不顾形象，但今天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当然，这一切仅限于白银冒险者。
    黑铁级的冒险者只能站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那些白银冒险者身上都主动佩戴着亮闪闪的白银勋章，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还是罗夏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冒险者，会如此高调地炫耀自己的勋章。
    威伦也在这一天佩戴了自己的白银勋章。
    他把勋章别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保养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至于罗夏，则是穿着花两银币买来的便服，安安静静地混迹在魔法学徒的人群里。
    是的。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在测试的这一天，魔法学徒可以来到现场观看整个测试过程。
    协会把这条规则写在通告最显眼的位置。
    大概是想让那些魔法学徒们亲眼看看，自己未来要合作的冒险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罗夏扫了一眼周围。
    魔法学徒来了三四十个，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这次参加合作的魔法学徒当然不是只有这么点人。
    更多懒得折腾的，估计过几天会直接从协会门口冒出来，随便找个队伍就凑合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一上午时间来看别人测试。
    但总的来说，大部分魔法学徒都参与了这次的合作。
    理由很简单。
    不用花一个铜板，就能跟着有经验的冒险者去野外历练，运气好点，还能分战利品拿到报酬。
    至于剩下少部分没参加的，则各有各的理由。
    有人怕死，有人嫌脏，有人觉得在图书馆里翻翻书就能变强，何必去冒那个险。
    而那些极少部分有钱的魔法学徒，基本上都会用钱来解决实力问题，哪用得着来这种地方折腾。
    罗夏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看了好多遍，都没看见那抹熟悉的红色。
    艾米莉娅没来。
    也对，她一个富婆确实不需要来这里。
    罗夏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他自己也分不清。
    「请各位到这边来。」协会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他们前往测试场地。
    罗夏收回思绪，跟在人群后面，穿过休闲区的后门。
    ...